水果摊的老板看见了,转过身去,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范德贝克的前妻玛格丽特在酒店房间里等孩子们回来。
手机一直没响。
她给安娜打电话,关机。
给马丁打电话,关机。
给菲利普打电话,关机。
门铃响了,她去开门,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T恤的男人。
她往后退了一步,两个男人走了进来。
门关上了。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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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德贝克是在从妓院回酒店的路上被抓的。
金发女友搂着他的胳膊,用乌克兰语说着什么,他只能听懂个大概,但刚爽完的他现在心情很不错。
是的,这老东西去妓院还带着自己的女朋友一起,也不知道玩的什么趣味。
当地租来的劳斯莱斯在曼谷的街头穿行,车里放着音乐,是金发女友喜欢的流行歌。
范德贝克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打着拍子。
他想着这段时间在泰国玩个一周,然后就去北美。
亚洲这地方毕竟是云火科技的地盘,虽然他不认为一帮温顺老实的东方人能对他做什么突破底线的事,但以后能少来还是少来的好,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
范德贝克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
街边有几个摊贩,卖烤串的,卖水果的,还有卖花的。
这时绿灯亮了,汽车却没有动。
租车行的司机说了句泰语,范德贝克听不懂,用英语问怎么了。
司机指了指前面,又说了句泰语。
范德贝克探头往前看,前面停着两辆面包车,把路堵死了。
他以为堵车了,靠在座椅上等。
等过了十几秒,前面的面包车的车门突然开了,下来几个人,穿着深色衣服,看不清脸。
他们朝劳斯莱斯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
范德贝克觉得不对,对司机说“倒车”。
司机挂倒挡,后面的路也被一辆面包车堵住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的面包车也下来了人,正在朝这边走。
金发女友问“怎么回事”,他哪有心思回答,只感觉自己可能是遇到绑架了!
他掏出手机想打电话,手机却特么的没有信号。
他盯着屏幕,看着那个“无服务”的字样,脑子里一片空白。
车门被拉开了!
一只手伸进来,抓住了他的衣领,把他往外拖!
他挣扎了几下,想喊,另一个人的手捂住了他的嘴。
金发女友尖叫了一声,声音很大,但在夜里显得很无力。
而且,她也被拖了出来.......
范德贝克被人按在地上,脸贴着滚烫的柏油路面,闻到一股沥青和灰尘的味道。
有人用东西蒙住了他的眼睛,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有人绑住了他的手腕,塑料扎带勒得很紧,他动一下就更紧。
他被塞进了一辆车里,金发女友也被塞了进来,就在他旁边。
他闻到了她的香水味,很浓,平时觉得好闻,现在只觉得恶心。
下一秒,车子发动了,繁华的街道上众多路人看着还敞着车门的劳斯莱斯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这大庭广众的,这么两个活人就这么被抓走了?
车开了很久。
中途范德贝克迷迷糊糊睡过去几次,又醒过来,每次醒过来都是同样的黑暗,同样的颠簸,同样的香水味和汗臭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车子终于停了。
车门被打开,有人把范德贝克从车上拽下来。
蒙眼布被扯掉,光线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眯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山谷,四周是光秃秃的山,没有树,只有石头和杂草。
几栋灰色的建筑散落在山谷里,看着像仓库,又像兵营。
他被推着往前走,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金发女友走在他后面,也在被人推着。
她的头发乱了,脸上的妆花了,裙子撕破了一个口子,露出大腿。
但这会这小妞可顾及不到这些,只能绝望地看着身旁的男人。
他们被带进了一栋灰色的建筑。
门口站着两个穿迷彩服的人,手里拿着枪。
他被推进了门里。
走廊很长,灯管在天花板上发出嗡嗡的声音。
每隔几米就有一个门,铁门,上面有编号。
走廊尽头是一个大房间,门开着,里面亮着灯。
他被推了进去。
房间很大,像是一个仓库改的,天花板很高,墙上什么都没有,地上铺着灰色的地毯。
正对面站着一个人。
看到这人的第一眼,范德贝克就知道——自己要完蛋了。
这人竟然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东方科技公司的徐建,竟然是自己曾经的“老朋友”!
这人五十来岁,头发花白,身材瘦削,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衫,领口敞着,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衬衫。
他的脸上有几道深深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眼睛不大,但很亮,亮得让人心里发毛。
这个人叫田中正雄。
十五年前,他是日本东洋精密工业的社长。
范德贝克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几秒,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猛地想起来——是他。
那个被他骗了三千万美金的日本人。那个被他搞得公司倒闭、老婆离婚、差点跳楼的日本人。
他不是听说已经死了吗?怎么还活着?怎么在这里?
田中正雄看着范德贝克那张从茫然变成惊恐的脸,嘴角动了一下。
这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释然,又像是悲凉,又像是某种沉甸甸的、压了十几年的东西终于被搬开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范德贝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人,被推了回来。
“范德贝克先生,好久不见。”
田中正雄开口了,日语口音很重,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还记得我吗?”
范德贝克张了张嘴,想说不记得,想说认错人了,想说这一切都是误会。
但他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几道刀刻一样的皱纹,看着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十五年。”田中正雄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十五年。你知道我这十五年是怎么过的吗?”
范德贝克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不知道。”
田中正雄把手放下来,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你骗了我的钱,然后跑了。你在法国逍遥自在,买别墅、买游艇、找女人,花着从我这里骗走的钱。我老婆跟我离婚了,公司倒闭了,员工都失业了。我把自己关在公寓里,整整三个月没有出门。我想过死,但没有死成。”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因为我还没找到你。”
范德贝克的身体开始发抖。
田中正雄看着他抖,没有再说下去。他站了一会儿,往旁边让了一步,露出身后那个被黑布蒙着的铁笼子。
他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门开了。
两个穿黑色T恤的男人走进来,走到铁笼子旁边,同时伸手抓住了黑布的一角。
田中正雄看着范德贝克,嘴角终于露出了笑。
“Surprise。”他说。
黑布被掀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