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分两头。
在郑继荣这边一边应付着媒体的狂轰滥炸,一边在大学生电影节上谈笑风生的时候,被他“挂念”着的徐建,人已经到了东南亚。
缅甸西部,克伦邦。
这里是云火矿业的一处矿山营地,周围是连绵的丘陵和密不透风的热带雨林。
从最近的城市开车过来要六个小时,路况差得能把人的五脏六腑颠出来。
晴天的时候尘土飞扬,车子开过去,后面拖着一条长长的黄龙;雨天的时候泥泞不堪,车轮陷进泥坑里,得靠人推才能出来。
徐建这次来,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亲眼看看云火矿业在东南亚的这几处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收购荷兰DDS公司的事让他栽了个大跟头,十几亿打了水漂,荣哥虽然没说什么重话,但他自己心里过不去。
他知道,荣哥信任他,把云火科技这一摊子全交给他打理,他不能再出任何差错了。
矿业这一块,也算是云火科技目前重要的现金来源之一。
云火铝业在西北的几期工厂投产之后,产能翻了一倍,订单排到了三年后。
但铝土矿的供应一直是瓶颈,国内的好矿越来越少,品位也在下降。
所以徐建早两年就开始在东南亚布局,越南、老挝、缅甸,圈了好几处矿山。
这些矿的品位不如国内,但开采成本低,人工便宜,算下来利润比国内还高。
尤其是缅甸这边的几处矿,品位虽然只有百分之三到百分之四,但埋藏浅,露天开采的成本极低,一吨矿石的开采成本不到国内的三分之一。
营地不大,几排集装箱改成的宿舍,一栋两层的活动板房当做办公室,四周拉着铁丝网,门口有两个背着枪的保安在站岗。
铁丝网外面就是密不透风的雨林,到了晚上能听见各种奇怪的叫声,分不清是鸟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刚来的时候,有几个技术员晚上睡不着觉,后来习惯了,反而觉得那些声音听着安心。
徐建在营地待了三天,把附近几处矿山都跑了一遍。
第一天看的是露天矿。
.矿坑在半山腰,从山顶一直挖到山脚,像被巨人啃了一大口。
一层一层的台阶,每层差不多有十几米高,上面跑着几十吨重的矿用卡车,扬起漫天的红土。
站在矿坑边缘往下看,那些卡车像玩具一样小,拖着长长的尾尘,在盘山路上慢慢爬。
矿工们戴着黄色的安全帽,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两只眼睛,皮肤被晒得黝黑发亮。
徐建穿着工装靴踩在碎石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脚下的碎石咯吱咯吱响,稍不注意就会滑一下。
旁边的矿区经理老赵一边走一边汇报数据:目前日产能三千吨,剥离比是八比一,平均品位百分之三点五,运输到港口的成本每吨三十五美金。
徐建听着,偶尔问几句,大部分时间不说话。
他蹲下来,捡起一块矿石,在手里掂了掂,看了看断面的颜色,又用指甲抠了抠,感受了一下硬度。
老赵在旁边等着,等他站起来,继续说:“这条矿脉从东边延伸过来,至少还有五年的开采寿命。往西边打过几个探孔,数据还在分析,如果品位能稳住,还能再扩产。”
第二天看的是选矿厂。
从矿坑里挖出来的原矿要在这里破碎、筛分、洗选、干燥,才能变成可以卖的精矿。
选矿厂建在山脚下,几栋钢结构的大棚连在一起,机器轰隆隆地响,震得人脑壳疼。
第一道工序是破碎机,大块的矿石从料斗里进去,被轧成拳头大小的碎块,掉进传送带。
传送带带着矿石往上走,经过一道道筛子和磁选机,碎块越来越小,最后变成细沙一样的粉末。
然后是浮选槽,大罐子里装着矿浆,不停搅拌,气泡把有用的矿物带上来,形成一层厚厚的泡沫,被刮板刮走。
最后是压滤机,把矿浆里的水分挤掉,留下一块一块的滤饼,那就是精矿。
徐建在车间里走了一圈,看了看破碎机的运行状态,问了问耗电量,又去仓库看了看精矿的库存。
仓库里堆得满满当当,黄褐色的粉末装在一个个编织袋里,码得整整齐齐,等着装车运往港口。
徐建问老赵:“现在的库存够发几船?”
老赵算了算,说:“两船,大概三万吨。月底还能再产一万吨。”
徐建点了点头。
这个产量倒也没啥问题。
第三天是下矿洞。
这是一处地下矿,巷道又窄又矮,有些地方要弯着腰才能过去。
矿洞口的铁门上挂着一块牌子,用英文和缅文写着“危险区域,非授权人员禁止进入”。
徐建换上了雨衣和雨靴,戴上头盔,把矿灯别在胸口,跟着老赵往里面走。
巷道两侧是湿漉漉的岩壁,渗出来的水顺着墙往下流,汇成一条小溪,没过鞋底。
头顶的灯管忽明忽暗,隔几步才有一盏,照得人影绰绰。
空气又湿又闷,带着一股硫磺味,越往里走味道越重,呛得人嗓子发干。
有些地方巷道塌了一半,只剩一条窄缝,人得侧着身子才能过去。
徐建侧身挤过去的时候,岩壁蹭了他一身泥,他也顾不上擦。走到巷道尽头,老赵指着岩壁上一条条闪着光的矿脉说:“这一段的品位很高,能到百分之五以上,是整座矿最好的一块。”
徐建伸手摸了摸岩壁,指尖沾了一层细碎的矿石粉末,在矿灯的照射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是碾碎的星星。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在黑暗中发光的矿脉,忽然觉得这些石头比他之前做的那些收购案要靠谱得多。
石头不会骗人,挖出来就是钱。
三天的考察下来,徐建对这几处矿的情况有了底。
产量没问题,品位没问题,运输成本虽然高一点,但整体利润还是可观的。
他给郑继荣发了条消息:“矿上一切正常,产能稳定,今年的任务能完成。”
那边回了一个字:“好。”
徐建看着那个字,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看着窗外连绵的丘陵和远处密不透风的雨林,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慢慢散开,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