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吴志杰便在离宫之中安分守己,几乎没有外出。
他知道自己如今这个时候在曼谷城中的声名有多盛,若是四处走动,难免惹人议论,也容易引起非议。
那些贵族大臣的请柬如雪片般飞来,有的邀他赴宴,有的请他游园,有的只是客套地递上拜帖,想借机攀谈。
吴志杰一律以“舟车劳顿、身体不适”为由婉拒,除了几封实在推脱不掉的。
比如查克利和颂德的邀约,他不得不赴宴应酬一番外,其余的一概不理。
他心中清楚,在这种节骨眼上,过分招摇未必是好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安安静静等封赏大典便是。
……
两天后的傍晚,周文泰终于回来了。
他风尘仆仆,显然是奔波了一整天。
进了厅中,先喝了盏茶,这才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折,双手呈上。
“回总督大人,您要的消息,臣已经打探清楚了。”周文泰压低声音,“通銮大王一生子女众多,单是公主便有二十余位。
其中成年待嫁的,约莫七八位。大王此番提及的那位昆通公主,年方十六,是通銮大王与一位暹罗贵族之女所生,母亲出身显赫,在朝中颇有根基。
这位公主自幼聪慧,通晓诗书,深得大王宠爱,在王室中地位不低。”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臣还打听到,这位公主生得容貌秀丽,性情温婉,待人接物颇有分寸,极少有公主的骄矜之气。
据说大王曾有意将她许配给一位缅甸王子以和亲,后来缅甸战事起,此事便搁置了。”
吴志杰接过密折,仔细看了一遍,面上没有太多表情。
他心中其实并不在意公主的容貌品性——对于一场政治联姻来说,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出身。
通銮此番嫁的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而且还是个颇为宠爱的,不是随便找个宗室女来敷衍了事。
这说明,通銮对这桩婚事存了几分真心,至少不是单纯的利用。
不过,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若通銮只派个宗室女来,反倒是羞辱。
因此,倒也算合理。
只是从情报来看,这位公主颇为受宠,通銮竟然舍得将她嫁出,恐怕是真的存了几分拉拢的心思,想用女儿来拴住他。
吴志杰将密折合上,放在案头,沉默了片刻,低声道:“知道了。”
他没有多说什么。
婚事暂且不急,他心中多半已有了定论,倒也不算难抉择。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几日后的立国之典。
那才是此行真正的重头戏,容不得半点差池。
“你先下去歇息吧。”他摆了摆手。
周文泰躬身告退。
……
四日后,清晨。
曼谷大皇宫前的广场上,人山人海。
数年前,这里曾举行过一次盛大的献俘仪式——那是吴家起家之初,俘获了进犯宋卡的北大年苏丹,押解至曼谷献给通銮。
那时的吴家,不过是宋卡一隅的小小势力,献俘的队伍寒酸简陋,在那些暹罗贵族眼中,不过是边陲小吏的献媚之举。
可如今,同样的广场,同样的王宫,同样的旗帜,站在这里的,却是同一个吴家,却已是另一番气象。
广场四周旌旗招展,禁军士兵甲胄鲜明,分列两侧。
文武大臣按品级排列,从宫门一直延伸到广场中央的高台。外围挤满了围观的百姓,黑压压的一片,踮着脚尖,伸长脖子,争相一睹今日的主角。
通銮端坐在高台正中的王座上,身着金线织锦的王袍,头戴嵌宝金冠,威严而庄重。
他的两侧,是王室成员和朝中重臣。
封赏大典在鼓乐声中正式开始。
首先是几位在正面战场立下战功的暹罗将领依次上前。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在北碧前线率部死守、屡次击退缅军进攻的老将披耶·帕努蓬。
他年过五旬,须发花白,脸上带着几道新添的伤疤,步履却依旧沉稳。
他走到高台前,单膝跪地,双手高举过头。
通銮站起身,从侍从手中接过一份诏书,朗声宣读。
诏书中历数帕努蓬的功绩,三塔山上阻击缅甸军队,北碧城外的三次反冲锋,以及后续兵力的合理调配和伤员的有序撤离……
宣读完毕,通銮亲手将一面绣着金象的军旗授予他,又赐下白银两千两、绸缎百匹、良田三百莱(暹罗土地单位),并晋升其为昭披耶,赐予新的爵号。
帕努蓬接过军旗,眼眶泛红,声音哽咽:“臣……叩谢大王恩典!臣愿为暹罗效死!”
通銮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你为暹罗流了血,暹罗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