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那一片片光秃秃的树林不断的倒退。
车厢里的气氛比来时沉默了许多,只偶尔有人低声交谈。
马天宝坐在张景辰旁边的座位上,身体随着颠簸的车身摇晃。
压抑了一路的兴奋和无数个问题,此刻再也压制不住。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周围,然后凑近张景辰,压低了嗓门:“景辰……你说,这一千块钱的货,真拉回来得是多大一堆啊?”
他这辈子经手过的最大一笔现金,就是每年卖粮时的几百块钱。
一千块他想象不出那得是多大一堆鞭炮,多少箱烟花。
他更是打心眼里佩服张景辰的胆魄,说干就干,而且还真让他干成了。
这在他以前看来,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没等张景辰回答,马天宝自顾自地往下说:“还有,咱回去在哪儿卖好啊?是去年前那几个大集上支个摊?还是……就在县里百货大楼门口,或者找块人多的地方摆?你说能好卖不?”
他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越说越兴奋,“不过我觉得肯定能好卖!咱们这的人过年就认这个,家家户户多多少少都会买点儿,过年气氛就指着这个呢。”
马天宝越说越来劲,仿佛已经看到了鞭炮摊前围满了人,纸钞一张张递过来的情景。
“这一趟弄好了你可就啥都不愁了,没准还能给家里添件大件呢。我寻思着要是真能行,明年开春我也跟着你学学,看看能不能也琢磨点啥小买卖……种地还是靠天吃饭,不稳定啊。”
对马天宝这样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来说,做买卖这三个字是那么的遥远,是属于城里那些“有门路”、“有关系”的人的。
他听人闲聊时说起过,谁谁在南方做生意发了财,谁谁谁在省城摆摊都能买车买楼的。
但那都像是戏文里的故事,听着热闹,跟自己没关系。
但现在这故事的一角,似乎被他攥在了手里,虽然只是跟着张景辰帮忙,但这已经足够让他心潮澎湃,充满了对改变生活的渴望。
张景辰靠在有些硌人的旧座椅上,身体随着车身的起伏微微晃动。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目光投向窗外,没有立刻接马天宝的话茬。
马天宝的兴奋他理解,可张景辰比谁都清楚,这仅仅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甚至连第一步都算不上稳当。
万事开头难。
看似最难的货源问题,在范德明的慷慨相助下,以一种近乎梦幻的方式解决了。
可张景辰比谁都清楚,接下来的考验,才真正开始。
货源还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一连串难题。
首当其冲就是钱,还有就是车。
但车还好说,父亲家里那辆三轮车,现在基本闲置,他去借来用用,应该问题不大。
但这钱……他原本的预算是先去进五百块钱的货试一试。
可临到开口,五百两个字在嘴里怎么也吐不出去,自己都觉得寒碜。
最后硬是翻了一倍,说成了一千。
他原本计划从父母那里借四五百、再加上自己家的钱,足够当启动资金了,这下直接翻了一倍。
其实父母会不会借?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上一世,他跟家里的关系一度很僵,借钱更是难上加难。
这一世虽然改变了不少,但一下子要这么多……他心还是没底。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吧。”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借不到也正常,大不了再想别的办法。”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至少这趟大兰县没白跑,认识了范德明这条人脉,这本身就是收获。
除了钱,还有一个让他有点难以开口的问题。
张景辰微微侧过头,看向旁边还在兴奋地絮叨着的马天宝。
这个憨厚朴实的汉子,无疑是这买卖最佳搭档。有力气,能吃苦,人品也信得过。
可这买卖……该怎么算?
他张了张嘴,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现在谈这个,太早了。本金都没着落呢,就开始谈怎么分钱了?
他既不想亏待了马天宝,让他白出力,又得考虑自己的投入和风险。
亲兄弟尚且明算账呢....可真到开口的时候,总觉得有点别扭,怕伤了二人之间的感情。
“先不想了。”他暗自摇头,“等钱弄到手再说。到时候看情况,敞开了谈,把话都说在前头,行就行,不行也没啥的。”
马天宝完全没有察觉到张景辰心里这些想法。
他见张景辰一直呆呆地看着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反而眉头越皱越紧,不由得有些纳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