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快速扫过车厢。
后排,那一家三口缩在一起。
之前那个语气优越的男人,此刻脸上毫无血色,紧紧搂着妻儿,身体微微发抖,之前谈论厂里事务的从容早已消失不见。
他的妻子把脸埋在孩子颈窝里,压抑地哭泣,肩膀耸动。
孩子似乎被吓懵了,睁着大眼睛,茫然地看着周围惊恐的大人们。
张景辰收回目光,看向眼前三人。
“给钱,还是干?”张景辰声音压低,异常冷静,带着破釜沉舟的语气。
三人几乎没怎么犹豫。
“干!”吕刚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钱……不能给。”吕强声音发颤,但抱着包的手丝毫没松。
“妈了个巴子的,拼了!”马天宝啐了一口,眼神也凶了起来。
张景辰心里叹了口气,他自己何尝不纠结?
五十块钱可真不少了。
但家里还有怀孕的于兰在等着自己……
他只想老老实实赚点钱,给于兰和孩子过点好日子而已,哪怕赚的慢点、少点他也能接受。
可事到如今,要让他躲在三人后面,看着三人去以身犯险,他做不到。
而且,对方虽然人多,但他们未必没有机会——
张景辰现在有些后悔没听于兰的话,没把猎枪带出来。
但又十分庆幸自己带了一些防身的东西。
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有心算无心,他趁乱下手,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干了!”他不再犹豫,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他快速蹲下,借着前排座椅和过道行李的掩护,从自己帆布包的侧兜里,摸出那把用报纸裹着的铁锤,飞快地塞到吕刚手里,低声道:“藏袖子里看看情况,先别动。”
吕刚感觉到手中沉甸甸的铁器,眼神顿时一亮,用力点点头,迅速把锤子缩进军大衣宽大的袖口,握紧。
张景辰和马天宝也把扳手和钢管藏在军大衣的袖子里。
张景辰对二人说道:“一会大家找机会,等人进来先照拿刀的下手,别留情!”
二人重重地点头。
就在他们快速商议的这几十秒钟,车外的劫匪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砰!哗啦——!”
驾驶位旁边的车窗玻璃被一砖头彻底砸开,冰冷的碎片溅了司机一身,吓得司机嗷一嗓子,瘫在座位上。
同时,车尾传来“嗤——”一声尖锐的漏气声,紧接着车身明显向一侧倾斜。
轮胎被扎破了!
“开门!最后说一遍!再不开,老子们就把车点了!”
另一个劫匪凑到破碎的车窗前,用砍刀指着司机的鼻子,狞笑着吼道,嘴里喷出的白气带着浓浓的酒味和恶意。
司机最后的心理防线崩溃了,哆嗦着手,让乘务员打开了车门。
“别……”车厢里有人发出无力的阻止声,但很快被淹没。
然而,出乎张景辰意料的是,车门打开后,外面的劫匪并没有一窝蜂冲上来。
为首那个砸门的壮汉,反而后退了一步,和同伙一起呈半圆形散开堵在车门前方,手里的家伙指着车内,眼神警惕而凶狠。
“都他妈自己滚下来!”壮汉吼道,“排好队!把身上的钱、手表、值钱的玩意儿,都给我乖乖放到地上!
别耍花样,我们只求财,配合的保证你们没伤回家!谁敢藏私或者想当英雄……”
他晃了晃手里碗口粗的镐把,意思不言而喻。
“一个一个下!快点!”另一个劫匪补充道,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车内一张张惊恐的脸。
张景辰心里一沉。
麻烦了!这帮人不是愣头青,有经验!
他们知道车的封闭空间对他们不利,选择把人逼到空旷地,利用武器和心理威慑力,分化瓦解,逐个击破。
这样一来,他们四个人想趁乱反击的计划,直接就落空了!
吕强脸上的汗更多了,眼神里的绝望重新弥漫上来。
吕刚握紧了袖子里的锤柄,青筋暴起,却不知该如何是好。马天宝也皱紧了眉头。
车下的劫匪又催促了几遍,见车内的人还是像受惊的鹌鹑一样缩着,没人愿意配合,开始不耐烦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一个瘦高的劫匪骂了一句,弯腰从路边捡起几块冻得硬邦邦的土坷垃和石头,开始砸向客车的侧窗玻璃!
“砰!啪!哗啦!”玻璃破碎声接连响起!
寒冷的夜风裹挟着碎玻璃渣,呼啸着灌进车厢!
乘客们惊叫着缩头躲避,女人和孩子的哭喊声再次升级。
“啊——!我的脸!”有人被飞溅的玻璃划伤了,发出痛呼。
“你们是不是男人?咱们三十多号人,还怕他们十来个?!”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
是坐在中间的一个烫着卷发、穿着红棉袄的年轻女人,她脸上带着惊恐过度的激动,指着车厢里的男人们尖声指责,“你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们砸车?啊?”
“你他妈说得轻巧!你没看见他们手里有刀?你怎么不下去?”
一个被指责的中年男人恼羞成怒地回怼,脸色涨红。
“我是女的!你们是不是爷们啊?一群窝囊废!”女人更激动了,声音刺耳。
“行了!别吵了!都什么时候了!”有人试图制止,但无济于事。
恐惧、寒冷、绝望,正在把车厢变成火药桶,而内讧的苗头已经开始点燃。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终于,在又一块石头砸碎了最后一块完好的车窗后,前排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承受不住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