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辰也没客气,接了过来。
这时他也想起自己包里于兰给准备的东西。
盖子一掀,虽然饺子已经凉透了,但那股面香和肉馅的香气还是立刻飘了出来,在这充满煤烟小店里格外诱人。
他把饭盒往桌子中间推了推:“尝尝我媳妇的手艺。”
“这这多不好,你留着吃……”马天宝连连摆手,有些不好意思。
“咱俩还客气啥?换着吃。”张景辰不由分说,用筷子夹了几个饺子,直接放到马天宝面前那个空碗里。
马天宝这才憨厚地笑了笑,不再推辞,夹起一个饺子送进嘴里,仔细嚼了嚼,眼睛顿时亮了:
“真香!弟妹这手艺,真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嘴里塞得满满的,说话有些含糊,
“这馅调得,咸淡正好!比我媳妇强多了,她调馅老咸。”
张景辰拿起马天宝给的发糕咬了一口,微微一愣。
这发糕口感出乎意料的好。
发酵得恰到好处,蒸出来瓷实却不死硬,入口松软微甜,一点也不拉嗓子。
“嫂子这发糕蒸做的得真好,都能开个店里。”张景辰由衷地说。
马天宝有些自豪地笑了:“她别的不行,就这蒸饽饽算是一把手。那也不能开店光卖发糕啊..”
二人就着简单的粥和咸菜,两人分享着各自带来的干粮,倒也吃得有滋有味,吃完后身上也暖和了不少。
吃完饭,又在附近转了转,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两人重新回到车站。
下午一点,那辆开往大兰县的“长途汽车”终于晃晃悠悠地进站了。
那是一辆老旧的“解放”牌大客车,车身的蓝色油漆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铁锈。
车窗个别玻璃有些脏污模糊,好几块用大黄胶带粘着裂纹。
车还没停稳,人群就呼啦一下涌了上去,争抢着车门。
“别挤,排队!排队上车!”乘务员从车窗探出头,声嘶力竭地喊,但毫无作用。
张景辰和马天宝仗着身强力壮,总算在混乱中挤上了车。
车里破旧的绿色座椅,很多已经开裂,露出里面发黑的海绵。
过道狭窄,堆满了大小包裹。空气也是浑浊不堪。
在车厢中部过道上,摆着一个烧煤的小铁炉子,炉筒子歪歪扭扭地通向车顶。
炉火不旺,散发着有限的热量,至少让车里不至于像个冰窖一样。
两人刚找位置坐下,就听见有人喊:“景辰、天宝?”
张景辰循声看去,隔着过道和几排座位,看见了两个熟人——是吕强和吕刚两兄弟。
吕强穿着件成色很新的呢子大衣,带着一顶帽子,怀里抱着个黑色人造革公文包。
吕刚穿着一身看起来挺括新棉衣,脖子上围着条灰色的毛线围巾,跟之前在煤厂干活时那副灰头土脸的模样判若两人。
两人正朝这边看过来,脸上带着意外和些许惊喜的神色。
“可不是巧了嘛!”吕强笑了,显得很高兴,他拍了拍旁边空着的座位。
他们那排正好只有他们兄弟俩,旁边还有两个空位,“过来坐,这边松快点,说话方便。”
张景辰和马天宝便拎着包,挪了过去在吕强兄弟旁边坐下。
“你们这是去哪儿?办事?”吕强问,目光在张景辰和马天宝身上扫了扫。
“去大兰县看看。”张景辰答道,也没什么隐瞒,“吕哥你们呢?这是……”
“也去大兰县。”吕强说得轻描淡写,“年底了,那边有几个小矿场和煤窑,过去走动走动,看看明年有没有合作的机会。”话里透着他现在的生意做得不错,似乎还有要扩张的趋势。
他接着笑道:“还想着等这趟跑完回去,找你们哥几个喝酒呢!上次在煤厂可说好了的。”
他显然还记得这个的约定,话语里带着热情。
张景辰倒是差点把这茬忘了,当初只当是场面话,没太当真。
眼下对方重提,反倒让他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摆手:
“不着急吕哥,咱们喝酒不是随时随地么?眼下还是先把钱划拉兜里才是正事。”
这话显然说到了吕强心坎上,他赞同地点点头:
“这话在理!那你们这次去大兰县,是打算……”他有些好奇地看着张景辰,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沉稳的年轻人,会主动跑那么远。
“听说那边厂子多,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东西,能弄点回来卖卖。快过年了嘛。”
张景辰也没隐瞒。
吕强听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赞许:“行啊景辰,脑子够用!敢想敢干是好事。”
他想了想,又说,“我那边倒是认识个朋友,跟大兰县服装厂管点事,能弄到些棉帽子、劳保手套、围巾什么的,都是厂里的正品,价格比供销社便宜不少。
你要是有兴趣,我到时候可以帮你搭个线问问?”
张景辰略一沉吟,摇摇头,客气说道:“谢谢吕哥,这次先不用了。那个本钱太大了,暂时不适合我。
我主要是想去看看能不能整点年货回去卖卖,不知道那边厂子啥情况,准备先摸摸路子。”
“年货啊……”
吕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行,你先看看,有啥需要帮忙的,到了大兰县可以找我,我一般住县招待所。”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话题无非是路上的见闻、年底的打算。
吕强明显对这做生意这方面更有经验,提到一些张景辰没听过的地名和生意门道。
马天宝基本只是听着,虽然他也听不太懂,但感觉很有参与感。
随着最后一家三口挤上车,
车门在乘务员不耐烦的催促和“哐当”一声巨响中关上。
上来的男人穿着灰色的确良中山装,女人围着条鲜艳的红围巾,手里牵着个穿得圆滚滚、像个小棉球似的五六岁男孩。
三人的衣着在满车灰扑扑的旅客中显得格外扎眼体面。
司机大声吆喝着,让堵在过道中间的人把东西再往里挪挪,然后才骂骂咧咧地发动了汽车。
发动机发出沉闷而吃力的吼声,车身剧烈地颤抖着,然后嘎呦嘎呦地缓缓驶出了车站,拐上了通往大兰县的出城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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