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辰骑着三轮车,慢悠悠地往家走。
车斗里堆得满满当当,连车把手上都挂着两个布袋子。
寒风刮在脸上,却丝毫吹不散他心里的畅快,反倒有种说不出的神清气爽
虽说大把的钱花了出去,兜里瘪了不少,但看着这一车的年货,那种满足感彻底填补了花钱的心疼。
不管是心里的购物欲,还是刻在骨子里的囤货欲,都被狠狠满足了。
他下意识地回头撇了一眼车斗,花生瓜子堆得像小山,大块儿糖(灶糖)和大虾酥用油纸包着。
那几包山楂片和猴王茉莉茶叶,用纸盒仔细裹着,是过年招待客人必备的。
几盒精致的糕点,既有自己吃的,也有来人去客吃的。
最显眼的,还是那双放在车斗最边上的军勾鞋(仿军鞋),黑色的鞋面,厚实的鞋底,看着就结实耐穿,虽说价格不便宜,要二十块钱,但是他咬咬牙还是买了。
军勾鞋皮质厚实、耐穿、保暖三者兼具。
且在现在当地人的审美中,是非常“帅气”“时尚”的,是年轻人非常向往的一件行头,属于奢侈品级别的消费品。
在张景辰看来,冬天有一双保暖的鞋,比那些华丽的衣服裤子要来得实在。
谁让他是务实派呢。
想起刚才逛大集的场景,张景辰忍不住笑了——
那人山人海的架势,简直挤得人喘不过气,人多到不用自己抬脚走,完全被人流推着往前挪。
人们买东西的时候都很痛快,人声鼎沸,热闹得不像话。
最让他惊喜的是,竟然在大集的角落里看到了卖驴肉的。
要知道这年代驴肉可不常见。
他立马挤了过去,毫不犹豫地买了五斤驴肋条、五斤驴后腿肉,打算回家酱着吃。
又挑了点驴板肠,心里盘算着驴肉也补气血啊,于兰正适合多吃点。
这些驴货一共花了十五块钱。
在一些地区,有孕妇吃驴肉会让孩子有‘驴性’的说法。但这些没有任何科学依据。
张景辰付完钱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买驴肉的人寥寥无几,想来是价格太贵了。
骑着三轮车拐进胡同,很快就到了家门口。
此时正好是晚饭时间,胡同邻居家的烟囱里,三三两两的冒着袅袅炊烟,隐约能闻到饭菜香。
张景辰刚推开自家院门,正在厨房做饭的于艳就透过玻璃看到了他。
尤其是看到那满满一车的货物时,她眼睛瞬间亮了,立马放下手里的锅铲,快步跑出来开门,语气好奇道:
“姐夫,你回来了。咋又买了这么多东西啊?都是些啥?”
张景辰笑着跳下车,拍了拍车斗:“都是过年的年货,有花生瓜子、糖块,还有你和你姐爱吃的糕点、山楂片,还碰到有卖驴肉的,顺便买了点。”
说着,他弯腰拎起两袋花生瓜子,往屋里搬。
于艳见状,也连忙上前帮忙,一手拎一袋,蹦蹦跳跳地跟着他往里走,嘴里还不停念叨着:
“太好了,还有大虾酥呢,我好久没吃到了!”
于兰正坐在屋里的炕沿上,在缝一个小被子,看到张景辰和于艳拎着大包小包进来,眼底露出一丝笑意,却没多说什么。
她知道张景辰的性子,过年就喜欢囤货。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双鞋上时,还是眼前一亮,起身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鞋面,语气带着赞许:
“这鞋看着真不错,厚实又结实,是给你自己买的?”
“对啊。”
张景辰点点头,笑着说道,“天天在外跑,穿双结实的鞋舒服,这鞋耐磨,能穿好几年。”
于兰点点头,又有些嗔怪地说道:
“咋没多买点衣服裤子啥的?你看你身上这衣服,都穿了大半年了,也该添两件新的了。”
张景辰低头扫了一眼身上的衣服,笑着说道:“不想买,咱们这街上的衣服样式都一般,穿着也不舒服。
等天暖和点,我想着买件皮夹克呢。到时候也让你看看哥打扮起来的样子。附近的小媳妇肯定迷倒一大片。”
于兰忍不住笑了,点了点头:“行,那你多整家里几个小媳妇。先整仨吧!一个给我伺候月子、一个伺候孩子、还有一个做饭。”
张景辰也笑着说:“行,到时候你就是大房太太。晚上还是优先让你侍寝。”说完张景辰抓了她屁股一把。
这话惹得于兰给他一顿白眼伺候,然后才说道:“呸,说正经的呢!你也该好好打扮打扮了。
看看最近给你造的,脸都糙得不行。这手也剌剌巴巴的,晚上你睡着后老不自觉摸我,那家伙,赶上给我搓澡了。”
说着,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张景辰粗糙冰凉的脸蛋,指尖的温度驱散了他脸上的寒意。
这话给张景辰都逗笑了,“没事,没摸错人就行。”
于兰顿时给了他一个小嘴巴,没用力。
“得瑟!”
张景辰笑着抓住她的手,搓了搓。
然后拎起装驴肉和驴板肠的袋子,走进厨房,对着正在做饭的于艳说道:
“小艳,把这些驴肉和驴板肠,吃完饭扔锅里呼上。卤完了泡一宿更进滋味,明天早上就能吃,也给你和你姐补补身子。”
于艳立马站直身子,俏皮地敬了个礼:“收到,领导。保证完成任务。”
张景辰看着她活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滴,良心滴,大大滴好。”给她竖起了大拇指,然后转身走出厨房。
此时于兰已经开始慢悠悠地归类买回来的年货。
把糖块、糕点放在阴凉通风的柜子上,把花生瓜子放在暖和的炕边,防止受潮,动作细致又麻利。
她向来心思细腻,家里不管什么事情,都能收拾得妥妥帖帖。
张景辰脱去身上的厚外衣,从暖瓶里倒出一盆温水,洗漱起来。
洗漱完,他又脱了外裤,顺势躺在暖和的炕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连日来的忙碌,此刻终于有了一丝放松。
于兰收拾完年货也凑到炕边坐下,轻轻推了推他,小声问道:
“对了,早上你和久波出去,到底是啥事儿啊?我看久波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他家出啥事儿了?”
张景辰叹了口气,侧过身子,把早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于兰和刚进来放碗筷的于艳,听到这话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于艳忍不住说道:
“这么严重啊?都闹到要搬出去的地步了?这大过年的得多闹心啊。”
于兰也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是啊,这大过年的,怎么就闹得这么僵呢?”
可这是孙家的家务事,张景辰作为外人,也只能帮一些力所能及的。至于怎么跟家人相处,还要看孙久波自己了。
张景辰摆摆手,“不说这个了。”
他看着于兰问道:“对了,大年三十你有啥想法?是去我爸妈那里过,还是咱们俩自己在家过?”
于兰琢磨了片刻,摇了摇头:“没想好,到时候看情况再说吧。”
张景辰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就听到巷子里传来了三轮车的“突突”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隔壁的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