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辰睁开眼,习惯性地看了一眼窗户。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斜斜地洒进来,给屋里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被窝里热乎乎的,外头隐约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
他侧过身。
于兰还沉在梦里,侧躺着朝向他,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上,小脸红扑扑的,透着一股娇憨。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味。
张景辰就那么静静看着,看了好一会儿,就那么盯着媳妇的脸。
嘴角慢慢弯起,指尖忽然一动,轻轻从枕边捻起一根她掉落的头发。
他憋着笑,把那根头发轻轻伸到她鼻子底下,对着人中处,一下一下,细细扫着。
于兰皱了皱鼻子,鼻翼轻轻翕动,嘴角抿了抿,却没醒。
他又扫了两下。
这下于兰不耐烦地皱紧眉头,抬手在脸上胡乱扫了一把,落了个空,嘴里还含糊地咕哝了一句,眼睛依旧闭着。
张景辰忍笑得肩膀发颤,愈发来了兴致,继续用头发逗她。
终于,于兰的眉头拧成了小疙瘩,眼睛总算睁开一条细缝。
朦胧中看见张景辰手里的头发,又瞥见他脸上憋着笑,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她当即瞪圆了眼睛,猛地伸手去掐他的胳膊。
“你真欠啊。”
张景辰早有防备,头往被子里一缩,也不反抗,整个身子缩成一团,肩膀一耸一耸的,在被窝里闷笑。
于兰气鼓鼓地扯了半天,发现扯不开被子,眼珠一转:“行,你欺负我,那我就打你儿子。”
“别别别——”
张景辰立刻从被子里探出脑袋,“怎么玩玩就扬沙子呢?不讲江湖规矩。”
“我就不讲武德了,咋滴?”于兰说完,扑在张景辰身上,冲着他的胳膊咬了一口。
没用力。就是嘴唇碰着线衣,牙齿轻轻磕了一下。
张景辰顺势搂住她,笑出声来:“错了,错了。”
两人玩闹了好一阵子,气喘吁吁地躺平,胸口微微起伏着。
于兰瞪着他,语气带着点责怪,又像是撒娇:“你可真烦人。好不容易能睡个懒觉。”
张景辰嘿嘿笑了两声,语气里满是惬意:“早睡早起,锻炼身体嘛。”
阳光斜斜落在被子上,暖洋洋的,晒得人浑身发懒。
外屋地传来锅铲碰着铁锅的“叮叮当当”声,是于艳在做饭。
隐约还能听见她哼着不成调的歌,透着股轻快劲儿,透过门帘飘进里屋来。
张景辰赖在炕上不肯动:“总算不用早起赶摊了,吃完饭还能睡个回笼觉。”
于兰侧过头看他,轻轻摇了摇头:“那可不一定。”
“啥意思?”张景辰也侧过身,一脸疑惑。
于兰抬起下巴,往外屋的方向扬了扬,语气带着点无奈又好笑:
“你忘了?昨天你把那台洗衣机弄回来后,咱家就跟故宫似的。
估摸这几天都会有人过来参观,你想清净一会儿....那可难了。”
张景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那咋办?要不咱干脆收门票吧,你当售票员。”
于兰白了他一眼,伸手推了他一把:“那你呢?就光看着?”
张景辰一本正经地坐起身,拍了拍胸脯:
“我当民兵,持枪站岗。谁不买票就不让进,保准把咱这‘景点’看管好。”
于兰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又推了他一把:“去你的,没个正形。”
两人又赖在炕上歇了一会儿,外屋的锅铲声渐渐停了,于艳的呼喊声传了进来,
“姐,姐夫,饭好啦!再不起炕我可自己吃了啊。”
张景辰这才慢悠悠坐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于兰也跟着坐起身,抬手拢了拢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又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襟。
阳光落在她侧脸上,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张景辰刚要穿衣服,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看向于兰:
“对了,过几天就是咱爸和你生日了。你想要点啥?”
于兰愣了一下,手上动作停了停:“我……好像没啥想要的。”
“你不是喜欢衣服么?我带你去百货大楼买几件新衣服呗。”
于兰撇撇嘴,低头看了看自己:“我现在这状态买什么衣服啊?就算买了,过一阵也穿不了,浪费这钱干嘛。”
张景辰想想也是,不再纠结:“那你自己想想吧,反正家里钱都在你那。想好了我就去买。”
他又道:“那爸呢?也得琢磨琢磨给他买点啥好啊”
“买烟吧,再不就是酒,反正他就这点儿爱好。”
张景辰蹲下给她穿好鞋:“估计大哥他们都是这么想的。”
于兰低头看着他:“那你的意思是弄点新花样啊?”
张景辰语气带着点犹豫:“要不……咱买头猪?”
于兰看着他,没说话,示意他继续说。
张景辰越想越觉得靠谱,认真说道:
“杀一头猪,整上一大锅杀猪菜,把亲戚邻里都叫到家里热热闹闹呗。”
这年月,谁家能杀一头年猪算是一件很奢侈、很有牌面的喜庆事了。
猪血灌肠,五花肉炖酸菜,猪头肉留着过年。既能犒劳自家人,也能联络亲友感情,是最质朴又隆重的热闹方式。
于兰脑海中已经浮现起父母脸上的笑容了。
于建国爱喝酒,杀猪那天肯定高兴。王萍芝会忙里忙外,嘴上说着破费,眼里全是笑意。
她脸上露出笑意,又很快皱起眉头,有些顾虑:“好是好,就是这一头猪得多少钱啊?”
张景辰抬手摸了摸下巴,估摸道:“二百来斤的猪,咋也得二百多块钱。”
于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行不行,有点太贵了!
再说,就我爸妈老两口也吃不了这么多猪肉,放久了也不新鲜。”
张景辰摆了摆手,笑着宽慰她:“吃不了大伙帮着分分呗。反正我就是这么个建议,你和艳儿你俩研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