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张景辰起得比平时晚。
于兰轻轻推醒张景辰。
“该起了,久波他们快来了。”于兰柔声说。
张景辰“嗯”了一声,睁开眼,起身伸了个懒腰。
今天不用早起分装货物,昨晚都分好了。
他并不着急,慢悠悠地穿衣下炕。
于艳已经在外屋准备早饭了,锅铲碰锅的叮当声隐约传来。
早饭摆上桌的时候,孙久波第一个推门进来,史鹏跟在后面,最后是马天宝。
“来来,坐下吃。”
张景辰抬手虚指了指桌上的碗筷,自己先拿起个馒头,“今天我就不跟你们去了。”
“啊?”孙久波一愣,手拿筷子停在半空,“你不去啊?”
张景辰拿起馒头,“嗯!你们仨先去。”
孙久波接着问:“那你呢?”
“我有别的事儿,办完再过去。”
张景辰笑着看他,笑容带着调侃,“咋的,没我不会卖货了?”
孙久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是...就是觉得你不在,心里没底。”
马天宝更直接,身子往前倾,眼睛警觉地盯着张景辰:
“你不是要自己偷偷进林子打猎吧?那可不行,说好一起的!”
张景辰哭笑不得,手掌在空中虚按了按:
“放心吧,只要进林子肯定叫上你。我今天真有别的事儿。”
他转头看向史鹏,“小鹏,今天你负责收钱。我在钱匣子里放了五十块零钱,够找零了。”
久波和天宝你们俩照常卖货就行,不用有压力,慢慢卖。货不多,卖不完也没事儿。”
史鹏眼睛微微睁大。
张景辰手掌落在史鹏肩上,轻轻拍了两下。“姨夫看好你。”
史鹏“嗯”了一声。
吃完饭,张景辰帮着把货装上车。
他站在车边递箱子,史鹏在车上码,马天宝和孙久波从屋里往外搬。
装完了,他拍拍车帮子:“去吧。跟平常一样慢慢卖,别着急。”
“好嘞!”孙久波应道,声音响亮。
马天宝还是不放心,又回头确认,脖子扭着问道:
“景辰,你真不是进林子?说话算话啊!”
“不进,放心吧。”
张景辰笑着挥手,“快去吧,占个好位置。今天天好,人肯定多。”
目送三人推着车走出胡同口,车轮声渐渐远去,张景辰转身回屋。
于艳正在收拾碗筷,见他回来有些奇怪,眉毛微微挑起:
“你不是说有事儿要出门吗?咋又回来了?”
“不着急,晚点去也赶趟。”
张景辰脱了鞋,又躺回炕上,舒服地叹了口气,“还是在屋里舒服啊。外头冷飕飕啊。”
他眯起眼,阳光从窗棂格子里筛下来,在脸上落成一块一块的暖。
于兰坐到炕沿边,从抽屉里拿出蛤蜊油。
她挖了一点在手心搓热,油脂在掌心化开,然后轻轻涂在张景辰脸上,手指轻柔地打圈:
“那你一会儿到底要去干啥?神神秘秘的。”
张景辰闭着眼享受她的服务,那温热的手指在皮肤上滑动,舒服得让人想哼哼。
他嘴里含糊地说:“去买点东西...对了,媳妇,给我拿点钱。”
“多少?”于兰问,手指没停。
“先拿七百吧。”
张景辰睁开眼,“晚上我想去看看洗衣机到没到货。上次去问,说就这几天到。”
于兰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期待的表情,像孩子听到要买新玩具。
洗衣机这种高级货,她见都没见过,连张景辰父母家都没有。
她起身去拿钱,嘴里却不住地叮嘱:
“那你可得仔细看看,别被骗了。万一是二手货呢...或者有啥毛病。那么贵的东西,可得看好了再买。”
张景辰看她那副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放心吧,我眼睛亮着呢。要是真买回来了,你还得学着用呢。”
于兰从柜子里取出钱,她仔细数了七百,然后递给张景辰,手指有些不舍地松开:
“要是太贵,咱也不急,等明年再说也行。家里钱虽然有点了,但也得省着花...”
“知道了知道了。”
张景辰接过钱,仔细揣进内衣口袋,“我会看着办的。你在家好好的,中午我要是不回来吃饭,你们别等我。”
“路上小心点。”
于兰送到门口,手扶着门框,又补充道,“没事儿就早点回来。”
“嗯。”张景辰笑着摆摆手,推门出了院子。
冬日上午的阳光很好,金灿灿地洒下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街上比前几天更热闹了,人声嘈杂,像煮沸的水。
随处可见置办年货的人,手里拎着大包小裹,红红绿绿的包装在阳光下晃眼。
张景辰没往街里走,反而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
巷子窄,两边的杖子很高,阳光只能照到半边路面。
他今天的事,就是去弄猎枪子弹。
这次要再进林子,没子弹可不行,那猎枪就成了烧火棍。
卖给他猎枪的老张头是个老猎户,手里应该还有存货,就算没有,也能指条路。
老张头家住在城北,离这儿不算近。
张景辰走了将近半小时,才找到那个记忆中的小院。
院子不大,很整洁,木门虚掩着。
张景辰敲了敲门,指节敲在木板上发出咚咚声:“张大爷在家吗?”
里面房门开了,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头探出头来,花白的头发梳得整齐,眼睛锐利得像鹰。
他上下打量张景辰,目光在他脸上扫过:“你找谁?”
“张大爷,是我,张景辰。”
张景辰笑着说,露出整齐的牙齿,“去年在您这儿买的猎枪,还记得吗?鹰牌双管的,您还教我怎么保养来着。”
老张头眯着眼又看了看,那眼神像在辨认什么,然后恍然大悟,皱纹舒展开:
“哦,想起来了,是你小子。咋了,枪出问题了?卡壳了还是咋的?”
“没有没有,枪好用着呢。”
张景辰说着,从兜里掏出一盒新买的“灵芝”烟递过去,
“今天来是想问问,您这儿还有没有子弹了?最近琢磨想再进趟山呢。”
老张头接过烟,那动作熟练自然,脸上露出笑容,侧身让张景辰进屋,“先进来坐,外头冷。屋里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