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平听完,点点头,脸上露出几分不屑:“汪家那俩小子我知道,不是什么安分人。
那个马二也不是什么好鸟,仗着有点小权,欺软怕硬。”
他顿了顿,看着张景辰,问道:“那你那地方也不让摆了,接下来打算去哪儿卖?货还剩不少吧?”
张景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些无奈:
“是啊,正为这个发愁呢。货还有不少,这马上过年了,不卖就砸手里了。可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合适的地方……”
他说着,看到孙平脸上那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笑意,心里忽然一动,好像明白了什么。
张景辰试探着问:“孙哥,您看……我能不能在您这饭店门口,借块地方摆摆?”
他紧接着补充,“我付摊位费,您看多少合适?”
孙平闻言,却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不变:
“门口?那可不行。我们这是开门做生意的,门口摆个炮仗摊,像什么话?客人进出也不方便啊。”
张景辰心里一沉,刚升起的希望又落了回去。
但孙平话锋一转,语气带着挪揄:“门口不行,你要是往旁边挪挪,不影响我们营业的话,倒是可以考虑。”
峰回路转!
张景辰大喜,连忙说:“那肯定不能挡着门啊!孙哥您放心,我就占一点点边角地方,绝对不影响咱们饭店做生意的。”
他立刻又提起钱的事,“您看这摊位费怎么收合适……”
孙平却摆了摆手,笑呵呵地说:“提钱就没意思了。
这样吧张兄弟。旧话重提,我这儿开门做生意,需要点稀罕东西撑撑场面。你什么时候弄到飞龙、狍子之类的稀罕物,给我留一些就行了。”
张景辰立刻明白了孙平的意思,上次来的时候对方就提过这个事情,但他当时没考虑。
眼下不由得让他重视起这个事情来。
张景辰仔细想了一下。
然后露出诚恳的表情,实话实说道:“孙哥,我明白你的意思。
但现在天寒地冻的,进山不容易,能不能打到,打到多少,我不敢打包票。
但我可以答应您,等我忙完这点货的,我和朋友专门为你这个事儿跑一趟。您看这样行吗?”
孙平要的就是他这句话和这个态度。
他满意地点点头:“行,兄弟你也是个爽快人,那咱们就说定了。
明天你就来我饭店旁边,靠西墙根那块空地摆吧。那块地我们饭店平时放点杂物,收拾一下就能用。
只要你别太扎眼,别影响我生意就行。管理所那边你也不用太担心。
不管是谁来找你麻烦,你进来找我就行。”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不仅解决了摊位问题,还找到了一个相对稳固的“靠山”。
张景辰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连道谢:“感谢孙哥,您这可真是雪中送炭啊。
您放心,规矩我懂,肯定不给您添麻烦。”
“好说好说,互相帮助嘛。”
孙平笑着拍拍张景辰的肩膀,“那你快去招呼朋友吧,我看菜都快上了。明天直接过来就行。”
“哎,好嘞!”
张景辰又和孙平客气两句,这才和一直等在旁边的孙久波一起,转身往饭店门口走。
推开门帘,一股凛冽的寒气瞬间包裹全身,两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饭店里面烧的暖气实在是太足了,对比之下,外面这冬日的傍晚,显得格外寒冷刺骨。
“呜~呼”
马二推门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夜晚的寒风像刀子似的往骨头缝里钻,要不是到点儿下班,他才不想离开单位呢。
下午那档子事又浮上心头——
汪大勇悄悄的对他说:“这事儿你别管了”,还神秘兮兮地承诺过几天给他送点“年货”。
虽然不知道汪大勇为什么放弃报复对方,但那些都跟他无关。
马二一边裹紧棉袄往家走,一边琢磨汪大勇能送来什么好东西,是整条烟还是箱好酒?
还是.....想到这儿,他的嘴角竟扯出点笑意。
拐过街角那棵秃脖子老槐树时,一道黑影毫无预兆地罩了下来。
粗麻袋带着股霉味当头套下,视线瞬间漆黑。
马二还没喊出声,暴雨般的拳脚就砸了下来。
对方不是乱打的,这些拳脚专挑肋下、肚腹这些疼又不致命的地方下手。
他刚嚎了半嗓子“救命——”,一记重拳就闷在腮帮子上,牙齿磕破口腔的血腥味冲进喉咙。
马二慢慢发现自己喊得越大声,对方就专门往他脸上招呼。
弄得他再也不敢出声,只能蜷成虾米,缩在冻硬的地面上哼哼。
他耳朵里灌满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拳头砸在皮肉上的闷响,像隔着层水听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击打停了,脚步声远去,只剩下耳边的蜂鸣。
远处的狗叫声,渐渐清晰起来。
马二哆嗦着掀开麻袋,冰冷的空气刺得满脸伤口生疼。
四下黑黢黢的,只有远处人家屋子透出昏黄的光晕。
“我艹你祖宗!”
他撑着地爬起来,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他妈谁啊??有本事出来单挑啊!你个狗东西!”
咯吱、咯吱的脚步声从他身后不远处传来。
马二浑身汗毛倒竖,顾不得在放狠话,连滚带爬扑向自家方向跑,棉鞋在雪面上打滑好几次。
....
国营理发店内——
“二哥,你真打算剪啊?”
孙久波盯着镜子里的人,咂了咂嘴,“留这么长不容易,剪了白瞎了。”
张景辰没接话,手指插进自己的黑发里捋了一把。
确实长了,下午被按在地上时,对方就是揪着这把头发让他挣不开身。
“剪。”他对握着手推子的老师傅说,“剪成寸头。”
张景辰内心疯狂吐槽:妈的!长头发打架太吃亏了,之前没剪是因为冬天了,头发长点还挺保暖的,当然也有点怀念青春的成分在内。
现在想起来,自己可真der。
镜子里的人,轮廓逐渐硬朗,发茬紧贴头皮,勾勒出饱满而清晰的颅骨形状。
昔日的散漫一扫而空,每一寸面容都坦然呈现,透出一种刀削斧劈般的沉稳气度。
这个发型确实吃建模,还好张景辰驾驭得住。
他抬手摸了摸扎手的发茬,付钱,推门和孙久波走进暮色里。
寒风直接刮过头皮,清醒得像挨了一耳光。
这样挺好。
远处传来零星的炮仗声——要过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