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辰正琢磨着买卖和卡车的事儿,思路被吕刚的大嗓门猛地打断:
“景辰,发啥呆呢?酒留着养鱼啊?喝啊!”
他回过神来,低头一看。
不知何时,桌上的啤酒瓶已经撤了下去,换成了白瓷酒盅。
吕刚和马天宝面前的小盅里,早已倒满了散白酒,清冽的白酒气在屋里弥漫开来。
马天宝见他看过来,咧着嘴笑:“那啤酒没劲还占肚子,还是喝这个暖和!来,满上!”
四人重新倒上白酒,小酒盅碰在一起叮当作响。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带来一股灼热。
吕强抿了口酒,皱眉望了眼窗外:“我明儿一早就得往大兰县赶。就看这老天爷给不给面子了,别又下大了。”
风声正紧,吹得窗户框子嗡嗡作响。
张景辰问:“强哥,你今儿白天回来时路上啥情况?”
吕强夹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还行,就风是大。天上下的雪其实没多大,都是地上的雪被卷起来的,白毛风一阵接一阵。不过明天啥样就难说了,看这风势,悬。”
正说着,外头传来敲门声,伴着一个女人的声音:“强子,开开门!”
张景辰离门近,起身开门,是吕强的母亲端着个用围巾包着的大盆,站在门口。
“婶子,快进屋!”张景辰赶紧接过碗,侧身让人。
“没事,我就不进屋了。”吕母搓了搓冻红的手,朝屋里望了一眼,目光落在吕强身上,“你少喝点,别耽误正事。”
又对张景辰和马天宝点点头,笑容和蔼,“你们喝着,吃着,我先回了。”
送走吕母,热乎乎的炖菜上了桌,屋里酒菜香气更浓。
张景辰吃着菜,忽然想起件事,问吕强:“强哥,有门路弄到“工业券”吗?”
吕强正夹菜的手一顿:“工业券?能啊,你想买大件?”.
“嗯,想给我媳妇买个洗衣机。”
张景辰语气认真,“她这怀孕洗衣服费劲,而且天又冷,手泡凉水里太遭罪了。”
虽然目前粮票、布票等,基本生活必需品的票证,已逐步取消或松动。
但高档耐用消费品(如电视机、冰箱、洗衣机)由于产量有限、市场需求巨大,仍然是紧缺商品,
买洗衣机,仍然需要“工业品购货券”或是单位分配指标。
上次他和孙久去百货大楼,连问都没问,就是因为知道问了也白搭。
一是没钱,二是没有名额。柜台上的都是展示用的,也不会往出卖。
提到洗衣机,吕强来了劲头:“这东西好,是该买一个!我家那台自打买回来就没闲着过,我妈和我媳妇抢着用,省老劲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是往外倒脏水费点事,得用盆接。”
张景辰点头。这年头住平房,哪有下水道?
洗衣机排水确实麻烦,得人工一盆盆端出去倒。
但再麻烦也得买,冬天用手洗衣服最容易皴裂。
张景辰可不希望于兰的小手变得跟上一世那么粗糙。他必须让于兰的手保持嫩嫩的状态,他有大用。
“强哥,你家那是单缸还是双缸?”张景辰问道。
“双缸的,带甩干。”吕强咂了口酒,“也等了好一阵才到货。”
“我也想弄台双缸的,单缸只能洗,湿漉漉的还得拧,不方便。”张景辰说。
吕强很痛快:“工业券我家还有,明儿我让刚子带到煤厂来,你有空来拿就行。
不过有券也不一定立刻有货,你得去百货大楼问。要是没现货,就得登记排队等。”
“那太感谢了强哥!”张景辰举杯。
旁边,马天宝和吕刚已经喝得脸红脖子粗,正扯着嗓子划拳:“五魁首啊!六六六!”压根没注意这边的谈话。
张景辰和吕强碰了下杯,又聊了会儿煤厂的事。
看看墙上的挂钟,时间不早了,酒也喝得差不多了。
吕强明天要赶长途,吕刚晚上还得值班守煤厂,都不宜多喝。
张景辰便拦住还想再战的马天宝和吕刚: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强哥明天还有正事,刚子也得值班,喝多了误事。咱们来日方长,过年再好好聚一聚!”
马天宝和吕刚虽然意犹未尽,但也知道轻重,嘟囔着放下酒盅。
四人约定好年节再聚,张景辰和马天宝便告辞出来。
一推开门,冰冷的狂风劈头盖脸砸过来,两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激灵,酒意瞬间被刮走大半。
“这鬼天气,还没完了!”马天宝缩着脖子,骂骂咧咧地扯紧衣领。
“明天要是还这样,就在家歇着吧。”张景辰眯着眼迎风说道,“等我信儿。”
“成,听你的。”马天宝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