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敬峰拿起桌上的报价单,目光扫过那些数字。
看着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抬起头,带着点不确定问:“兄弟,你这价格没写错吧?”
张景辰摇摇头,语气肯定:“王哥你没看错。这个价比市面上同品质的批发价,还要再低一点。”
“那你图啥?”
王敬峰更疑惑了,身子往前倾了倾,“这价你自己不亏本?白忙活?”
“亏倒不至于。”
张景辰笑了笑,笑容很实在,“无非就是少赚点。
头一回跟王哥您这这么大的单位打交道,我心里想的是把这合作做成了。
以后咱们单位再有什么需要,或者王哥您朋友有啥需求,能想起我张二来,那也算我没白忙活一场。”
其实这个报价单张景辰是花了心思的,最前面的五千响鞭炮,几乎是他进货的成本价。
剩下的都是厂里的新品,价格基本都是按照进货单上的零售价走的。
因为这些货别地方没有,单价也不算高,所以王敬峰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王敬峰没立刻接话,重新靠回椅背,手指在报价单上轻轻点了两下,目光落在张景辰脸上,似乎想从他平静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
半晌,他才又开口,语气带了点试探:“这钱是公家出的账,有预算。你其实不用替我……替单位省这个。”
张景辰听明白了这话里的意思。
他呵呵一笑,指了指清单最下面的合计:“王哥您看,这总价还比您给的预算超了五块钱呢。
我没亏太多,顶多是这趟少挣点跑腿钱。而且这大冷天的,要不是您关照我,我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个风口站着喝风呢。”
王敬峰脸上的审视慢慢化开,嘴角扬了扬。
他不再看报价单,大手一挥:“行,多五块钱算个啥!你这批货我看是货超所值,就按这个来!”
“您满意就行。”
张景辰心里松了口气,脸上笑容也自然了些。
他指了指脚边那箱样品,“王哥,要不咱验验货?这箱子里我按一人份的标准配的,让科里各位师傅们都瞧瞧,听听响儿,感觉感觉。也算帮我厂子打个广告。”
这话一出,刚才就竖着耳朵听的办公室里顿时热闹起来。
“嘿!这个好!”
“这心里早就痒痒了!光看哪过瘾!”
“王科,让我们出去放几个听听响呗?这大冬天的,闷得慌!”
“就是就是,科长,也让我们提前感受一下年味儿呗!”
大伙儿七嘴八舌,跃跃欲试。
王敬峰看着手下这帮人兴奋劲儿,想了想,也没扫兴。
他没动那些大个儿的五千响和烟花,从箱子里捡出几个裹着红纸、个头敦实的麻雷子,又拿了一挂二百响的小鞭。
“就放这几个,试试动静就行。大的留着年后再放。注意安全啊!”
“得令!”几个年轻点的司机和职工抢过炮仗,呼啦啦就往外涌,办公室里顿时空了一大半。
张景辰和王敬峰也跟着走了出去。
一群人来到粮库大门外那空旷的水泥场上。
风还在刮,但比外面路上小些。
一个叼着烟卷的老师傅,很老练地把一个麻雷子稳稳立在清扫过积雪的地面上,就着手里的烟头凑近引线。
引线“刺啦”一声燃起火花。
老师傅不慌不忙退回人群。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个小小的红点。
“咚——!!!”
一声巨响,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狠狠砸在了水泥地上,沉闷而有力,震得人脚底发麻。
地面上一层薄雪被气浪猛地掀开,露出灰黑的水泥地。
好像一枚炮弹落在了地面上。
连旁边门卫室的玻璃窗都跟着嗡嗡震颤。
这还没完。
巨响之后,爆炸中心腾起一团夹杂着浓烈的白烟,紧接着,无数鲜艳的红色碎纸片,像突然炸开的红色花蕾,猛地抛洒向半空,在阴沉的天色映衬下,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嗬——!!”人群发出一片惊叹。
“这动静,够劲儿!”
“你看那红纸片,真喜庆!”
“这麻雷子神了,又响又好看!没放过这么得劲的炮仗!”
这下连原本还端着架子的几个老同志也来了兴趣。
众人抢着要放下一个。
一时间,“咚!”“咚!”“啪啦啪啦……”的响声在粮库门口里接二连三响起来,硝烟味混着冷空气,那股子熟悉的“年味儿”点燃了众人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