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
秦京茹洗完碗筷，又费力搓洗一堆沾了屎尿的尿介子。
小槐花吃过奶了，还在里屋炕上熟睡，秦京茹回屋之后，便默默收拾起自己的衣物，她现在一天也不想在贾家呆了。
小当看她收拾东西，走过去仰着小脸望着她，小声问道：“小姨，你干啥？”
秦京茹弯下腰，轻轻捏了捏她瘦弱干瘪的小脸，柔声道：“小当，小姨要回自己家了。”
小当眼眶瞬间红了，小手不安地抠着指尖，怯生生开口：“小姨，我能不能跟你去你家啊？我不想跟奶奶待在一起。”
奶奶整天没事干就只会骂她，娘不在家时，没人护着她，只有小姨护着她，对她最好了。
要是小姨走了，以后就没人护着她了，小当很害怕，她想跟着小姨一起去她家。
秦京茹鼻头一酸，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小当乖啊，好好留在家里，等以后小姨有空了，就过来看你。”
话音刚落，小当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紧紧抱住秦京茹的腿不肯松开：“小姨你别走，我不让你走！”
小当哭的很伤心，秦京茹心疼不已，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她抬起袖子擦了一下眼睛，把小当抱起来轻声安抚：“小当不哭啊，别把妹妹吵醒了，一会儿小姨带你去买糖吃。”
她在贾家待了整整一个月，知道小当这个小丫头过得有多委屈。
可就连她姐秦淮茹都拿捏不了尖酸刻薄的贾张氏，更何况她一个外人？
虽说乡下老家也有重男轻女的风气，但都没有贾张氏过分，动不动就骂孙女是赔钱货的，她听了都受不了。
她也曾试着劝过两次，但贾张氏压根不搭理她，该骂还是骂，她只能暗暗心疼这个可怜的外甥女了。
之前秦淮茹给过她一块钱，让她带着棒梗和小当出门逛逛，后来钱没花完，还剩下几毛零钱。
秦京茹打算下午悄悄带小当出去一趟，买几块糖回来哄哄她，等她走的时候再给她几块，这样她就不会哭了。
秦淮茹骑着自行车风风火火赶回四合院，停好车子，提着手提包急匆匆回到家。
一进门就看见秦京茹红着眼眶，怀里抱着同样泪眼婆娑的小当。
两人坐在小床边，身旁还散落着没收拾完的衣物，一看就是出什么事了。
“咋了京茹？是不是我婆婆又碎嘴子，说什么难听的话了？”
秦淮茹嫁过来十年了，再清楚不过贾张氏的为人了，嘴上没个把门的，估摸她嘴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把人气哭了。
“没有，姐，跟婶子没关系，就是我想家了，想回去了。”
秦京茹轻轻把小当放到床上坐好，转过身继续收拾自己的衣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她终究还是给秦淮茹留了面子的，没提中午寒酸的伙食，也没说贾张氏抠门，只说自己想家了。
秦淮茹把手提袋放到桌上，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挽留：“回去干啥呀？是不是在姐这儿住得不舒服？有啥委屈你跟姐说，姐替你做主！”
虽说秦京茹住在这里，家里要多添一个人的口粮，但她这个堂妹勤快能干，家里的脏活累活都抢着干，有她帮衬，自己确实轻松了不少。
自家婆婆懒得要死，除了带孩子啥都不干，秦京茹要是走了，家里家外所有的活计，就又得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了。
她每天上班已经够累的了，要是再包揽所有的家务，她真怕自己身体吃不消。
秦淮茹宁愿在厂里多费点心思、委屈一点，多弄一些吃食回来，也不想让堂妹回去。
秦京茹轻轻抽回手，语气坚定又带着几分歉意：“姐，我是真的想我爹娘了！”
“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离开家这么长时间呢！”
“现在小槐花也满月了，婶子一个人也能照看过来了，也用不上我了，我真想回去了！”
秦淮茹见她心意已决，知道再劝也没用了，只好松了口：“行吧，既然你执意要回，那就回吧！”
“只是我一会儿还要赶回厂里上班，没空送你去车站，要不你再住几天，等周末我休息的时候，带你去供销社买点儿东西，再送你去坐车，怎么样？”
堂妹辛辛苦苦在她们家帮了一个月的忙，让她空手回去也不好看，多少得给买点儿东西带着。
不然下次等她回娘家的时候，她都不好意思去见三叔三婶了。
秦京茹本来也没指望今天就能走成，她还记着答应小当要带她去买糖果的事儿呢。
她沉吟片刻，抬头笑着应道：“好的，姐，那我听你的，就再住几天。”
一想到再过几天就能回家，秦京茹脸上的郁闷一扫而空，眼底渐渐泛起了笑意。
“对了姐，你今儿怎么回来了？是不是奶水涨得难受了？”
秦淮茹眼下还在给小槐花喂奶，只是因为家里伙食太差，她的奶水并不多。
往常早上喂完小槐花，她会把剩下的奶水挤出来放着，留着中午让贾张氏喂给孩子吃，这样她就不用来回奔波了。
除非中午的时候，奶水涨得实在难受，她才会回来一趟，通常是不回来的。
“没有，是今儿采购科弄了几头猪回来，食堂做了好几个荤菜，我特意打一份带回来跟你们一起吃的，对了，你们吃了吗？”
一提到午饭，秦京茹脸上刚泛起的笑意瞬间消散，语气里满是委屈：“吃过了，就着白开水啃了一个窝窝头，配着咸菜疙瘩。”
秦淮茹瞬间语塞，脸上一阵发烫。
难怪堂妹铁了心要回家了，这样的伙食，连乡下老家都比不上，也难怪堂妹受不了了。
她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连忙转移话题：“对了，京茹，我婆婆呢？她去哪儿了？”
“去后院了。”
话音刚落，贾张氏就从后院回来了，瞥见门口停着的自行车，就知道是秦淮茹回来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屋里，脸上挂着笑：“淮茹，你是不是奶水涨了？我去把小槐花抱过来，赶紧让她吃两口。”
“等一会儿再喂小槐花，娘，今天食堂做了几个荤菜，我特意带回来让你们尝尝的。”
她打了菜之后，就借了许大茂的自行车着急忙慌赶回来了，自己还饿着肚子呢，哪有奶水啊？
贾张氏从包里拿出装菜的饭盒，迫不及待打开，看到里面油汪汪的荤菜时，眼睛瞬间亮了，还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明显是馋坏了。
但她转念一想，她和秦京茹已经吃过午饭了，便又强压下馋意，把饭盒重新盖好，语气平淡地说：“我们吃过了，这些菜留着晚上，等棒梗回来一起吃吧。”
秦淮茹彻底愣住了，又气又无奈：“娘，我还没吃呢！”
她特意把菜带回来，就是想着给家里改善一下伙食，跟她们一起吃的，没想到贾张氏竟然这么说。
她心里清楚，如果秦京茹回去跟家里人说她在她们家的伙食，以后她也没脸回娘家了！
秦淮茹懒得理会贾张氏，径直走进厨房拿了几双筷子，随后从布包里取出另一个饭盒。
打开盖子，里面是雪白暄软的白面馒头，她先拿起一个递给秦京茹，温声道：“京茹，咱俩一块儿吃，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好好补补。”
说着，她又拿过一个馒头，塞到小当手里：“小当，你也过来一起吃。”
秦淮茹将饭盒里余下三个白面馒头拿出来，又从荤菜饭盒里分出一小部分，单独盛在空饭盒里。
这是特意留给棒梗的，安排妥当之后，秦淮茹才拿起白面馒头，大口吃了起来。
“谢谢姐。”
秦京茹接过白面馒头，狠狠咬了一大口，又夹起满满一筷子肉菜送进嘴里，吃得格外的香。
反正再过几天就能回家了，就算贾张氏给她甩脸子，她也完全不在意了。
贾张氏见秦淮茹压根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眼睁睁看着三人大口吃着油水十足的肉菜，又气又急。
要是再慢一点儿，这些菜只怕就要被吃光了。
贾张氏顾不上生气了，立刻抓过白面馒头，抄起筷子就凑了上来，一边埋头猛吃，一边含糊嘟囔：“我中午压根没吃饱，我也得吃！”
这么有油水的肉菜，如果自己不吃，最后只会白白便宜秦淮茹姐妹俩和小当这个赔钱货了。
贾张氏吃东西的动作，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她狼吞虎咽的架势，就像猪八戒吃人参果，风卷残云一般，嘴里还没品出荤菜的滋味，饭盒里的菜就已经见底了。
最后剩下的那一点儿菜卤子，她也半点没浪费，拿起馒头一点点蘸得干干净净，连指尖沾的油星子都要舔得一干二净。
好在秦淮茹和秦京茹姐妹俩动作也快，趁着贾张氏抢菜的间隙，也吃了好几口解解馋。
最可怜的是小当，人小力气也小，夹菜速度又慢，从头到尾都没吃到几口肉，最后只能捧着白面馒头小口吃着。
秦淮茹看着贾张氏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气得胸口发闷，却又没法发作，只能多给秦京茹塞了一个白面馒头，自己拿起最后一个馒头匆匆几口吃完了。
秦京茹之前已经吃了一个窝窝头了，现在又吃了两个暄软的白面馒头，再加上几口难得的肉菜，心里格外满足。
这还是她到贾家一个月以来，吃得最好、最饱的一次，连日来的委屈和郁闷，仿佛都被这顿饭菜抚平了几分。
吃完饭，秦淮茹黑着脸，转身去里屋给小槐花喂奶，喂完也没敢耽搁，急匆匆收拾好东西，赶回厂里上班了。
“我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