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锵三人行》的录制节奏比较慢，没有什么固定套路，话题散得像沙子。窦文涛坐在圆桌的主位，他的表情松弛，语速不快，像是在跟老朋友喝茶聊天，而不是在做一档面向几百万观众的电视节目。
“姜导，您这部新电影叫《太阳照常升起》对吧？”窦文涛把笔放下，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名字是和《阳光灿烂的日子》有什么呼应吗？”
姜闻听到这个问题，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儿。
“算不上呼应。但还是有些联系的。算是我自己的成长映射到电影里的联系。两部电影其实都是对那段岁月的一种解读。《阳光灿烂的日子》是青春期的那种躁动和迷茫，《太阳照常升起》则是对那个时代更宏观、更复杂的思考。一个是微观，一个是宏观；一个是个人，一个是集体。
窦文涛转向吴忧，眼神里带着期待。“吴导，您怎么看姜导电影中的那段岁月？”
“我可能永远都不会拍摄那个时间段的题材。”吴忧说道，“因为我对那个时代没有什么感触，拍不出那种切身感受。那种东西不是靠资料搜集、靠采访、靠想象就能弥补的。你得在那里活过，你得呼吸过那个时代的空气，你得感受过那个时代的温度。我出生的时候，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我拍出来的东西，一定是隔着一层的，一定是‘二手’的。这跟我们拍古装电影，民国电影不一样，这个时代太近了，近的我有很多事情还看不清楚。”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姜闻。
“不过我挺喜欢老姜拍出来的感觉的。他的电影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技巧，不是叙事，而是一种‘气味’。你闻不到，但你能感觉到。那是对那个时代的一种直觉式的把握，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不过我感觉他还需要突破一下自己，走出这个圈，去感受些不同时代的东西。”
说到走出那个时代圈，他忽然笑了，
“哎，老姜，你知道我最喜欢看你演的哪部电影吗？”
姜闻愣了一下，眉头微微扬起，嘴角带着一丝好奇的笑。“哪部啊？”
吴忧笑着说道：“《有话好好说》。”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姜闻的意料。他眨了眨眼睛，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意外。
吴忧继续说，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其实我一直都认为张师兄的所有电影中，《有话好好说》能排前三。从这部电影里能看出张师兄很多对城市化的思考，他的视角非常独特，将城市人的不安和内心冲动描写得非常好。你从电影中就能看出来，张师兄虽然进城了，但视角还是将一些东西割裂开让我们去体会，这就很有意思。他是在用外乡人的眼光看城市，那种疏离感和荒诞感，是每天都待在城市里的人拍不出来的。”
他转向姜闻，指了指他。
“老姜你演得也非常好，比李保田还要好。就是比赵本山差点。”
姜闻被最后一句逗笑了，那笑声是那种被戳中笑点之后的笑。
窦文涛在旁边插话，语气里带着一种兴奋。“我也挺喜欢那部电影的，感觉非常不张一谋。不是说他拍得不好，是说他拍得太不一样了。那种荒诞、那种黑色幽默、那种对城市生活的解构，在他后来的作品里再也没有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