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月,南京下雪了。
雪下的不是很大,细碎如同鹅毛,落在紫禁城尚未铺完的琉璃瓦片上,很快就化成雪水。
华盖殿中,暖炉的炭火烧得正旺。
聂宇没有批阅奏章,而是来到殿墙上那幅巨大的《大汉疆域全图》,缓缓扫过地图上那些新标注的叛军割据势力。
川蜀地方,包括成都府在内的大片地区,已经都被纳入大汉版图,仅有西部的康区、川北、川西南部分州县,还在做着负隅顽抗。
又有一条土色虚线箭头,一路从成都府往北延伸,进到汉中府,这是北窜的张正谟残部。
陕甘地方,绿色、黑色、土色三股势力呈现犬牙交错,割据混战的局面。
最新的战报军情,是白莲教与回军展开了一波不算小的正面冲突,白莲教战败后丢掉了陇西,现已退到秦州,依托渭水河运继续据守。
短时间内,陕甘地方应该还分不出胜负,大汉也不会让他们真的分出胜负。
西部高原这边,前藏和后藏已经被完全分隔开来,双方都在组织僧兵、藏兵、农奴在内的一切武装力量,准备打一场席卷高原的大规模内战。
后藏大喇嘛丹贝尼玛,已经在遣使跟大汉军队求援了。
倒是更西边的青海、西域二省军府,目前还什么都没发生,不是没有打仗或者动乱,而是大汉对这片广阔区域的情报完全知之不详,就连刺探情况的细作都派不过去。
没办法,实在是太过偏远了,派到甘肃的细作都够呛,更别提派到更远的青海和西域了。
不过也无妨,暂时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大汉不知道青海、西域的情况,这两地自然也很难知道大汉的情况,甚至于中原已经换了新王朝、新皇帝的事情,他们知不知道都是两说。
后世曾有过一段满清灭亡后的故事,满清已经覆灭很久了,皿锅都已经成立,但西域居然还有清军不知道情况,仍在尽职尽责的看押流放犯人。
现实肯定没那么夸张,但也差不多了,因为现在的西域确实就是一穷二白,要人没人,要地没地,要水还缺水。
一直到后来的林公因虎门销烟被流放,来到这里后才帮着当地百姓,开凿西域水井,帮着西域慢慢发展起来。
看到西域,聂宇倒是想起来,等打完高原,下一步得把陕甘尽快恢复了。
毕竟,这里有多少代皇朝的陵墓古物,陵墓不好直接挖,但甘肃那边的大小千佛窟却可以凿开看看。
这些佛窟本身不是很值钱,只是其中一座叫做莫高窟的佛窟,里面有着八百年前归义军覆灭时,埋藏下来的“藏经洞”。
另一个时间线,大概是一百年后,这座“藏经洞”才会被一个看守佛窟的道士无意间发觉,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满清覆灭的前夕,地方官府早就失控不管事了,更何况是甘肃敦煌这样的偏远州县。
因为无人管制接收,所以这位道士也觉得“藏经洞”不重要,就被列强的商人只用了四锭银子,盗走了里面九成的文物经典。
包括那句大名鼎鼎的“天街踏尽公卿骨”,原诗从唐末就已经失传,后来的宋元明清文人全都不知道全诗写的什么,还是“藏经洞”里留下了一份副本。
聂宇管不了“未来”,那就只能管“现在”了,《永乐大典》他要留下来,“藏经洞”他也要留下来。
……
却说川蜀地方的善后工作,倒是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第一师发回的电报中表述,已经基本控制成都及周边州府各县,各地方团练武装没有太大的抵抗,面对汉军来到几乎是望风而降。
除罗思举本部被正式整编为“川蜀编外第一师”以外,其余散兵游勇已经或被解散归农,或编入地方民兵序列。
张正谟的伪蜀遗留下来的各级官僚,除少数的核心成员被押送南京候审外,大部分的中下层官吏经过一轮甄别后或多或少都予以察看留用。
毕竟,川蜀地方收复简单,但收复过后,总需要官府进行管理和临时维稳。
许多伪蜀官员,并非全是墙头草,总要有人来维持地方上的基本运转,不至于让川蜀瞬间倒退回一百年前。
而成都府库中缴获的钱粮物资,已经全部清点造册,粮食全部按照预定战略,充作大军军需,也省下一些后勤补给,多出来的粮食就全部拿来赈济灾民,恢复生产秩序。
当然,何顺安亲自发电报请示南京,肯定不只是汇报地方善后。
第一师收复成都后,出现了部分伪蜀或者说伪清遗留下来的川蜀士绅,这些士绅面对张正谟的“怀柔妥协”,尚且能保持中立观望,但对于大汉新朝的入主以及政策,反而呈现强烈的抵触态度。
只能说,张正谟过去当大汉蜀侯的时候,为了收买人心给这些川蜀士绅都惯坏了,让这帮蛀虫居然冒出了大汉新朝也会供着他们的错觉。
现在,大汉新朝要来分他们的田地、拆他们的宗族、放他们的佃奴,这帮人自然是不乐意。
明面上,他们倒是客客气气,可私下里各种阳奉阴违,导致汉军分田推进的速度很慢。
何顺安是来打仗统兵的,不是来跟这帮子腌臜士绅扯皮的,索性直接电报请示南京,询问该怎么处置?
聂宇给出的批复只有六个字:“顺者生,逆者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