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清晨,阳光透过别墅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昨夜的暧昧与酒气一扫而空。
当顾淮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从楼上走下来时,厨房里已经飘出了小米粥的香气。
餐桌旁,赵丽颍正端坐着,手里拿着勺子,面前摆着几碟清淡的小菜。
今天的她换回了一身利落的休闲装,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丸子头,晨光打在她侧脸上,显得格外精神,完全看不出昨晚那副烂醉如泥、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
听到下楼的脚步声,赵丽颍抬起头,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元气满满的笑容,像个没事人一样招了招手:
“醒啦?顾大老板这酒量不行啊,睡到现在。”
顾淮脚步微微一顿,随即自然地走了过去,拉开椅子坐下:“谁像你是个铁人,宿醉还能起这么早。”
虽然两人表面上都在笑,空气中甚至弥漫着一种老夫老妻般的和谐感,但实际上——
赵丽颍握着勺子的手指节都在微微泛白。
天知道她现在心里有多慌!
今早醒来,断片的记忆一点点攻击她的大脑。
她依稀记得自己好像说了什么“意难平”,说了什么“如果你先遇到我”,甚至还说了........陈哓那个缩头乌龟的事。
“啊啊啊!赵丽颍你是个猪吗!”
她在心里疯狂土拨鼠尖叫。
太丢人了!太社死了!这要是顾淮顺着杆子往上爬,或者拿这事儿调侃她,她真的想当场用脚趾抠出一座魔仙堡然后把自己埋进去。
她在赌。
赌顾淮的情商,赌两人多年来的默契。
顾淮看着她那双虽然在笑、却明显有些飘忽不定的眼睛,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丫头,在装傻呢。
不过,这也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昨晚那是特定氛围下的情绪宣泄,是酒精催化下的意乱情迷。
如今天亮了,理智回归,如果不揭过这一页,两人之间反而会多出一层尴尬的隔膜,甚至连朋友都没得做。
于是,顾淮盛了一碗粥,喝了一口,漫不经心地说道:“昨晚你喝得那是真不少,非拉着我还要再开两瓶,我不让你喝你还跟我急。最后趴桌子上睡得跟只小猪似的,拽都拽不起来。”
听到这话,赵丽颍心里的一块大石头“咣当”一声落了地。
顾淮这意思很明显:你昨晚就是喝多了睡觉,别的什么都没干,什么都没说。
“你才像猪呢!”
危机解除,赵丽颍瞬间满血复活,“赵小刀”属性重新上线,白了他一眼,“我那是累的!你是不知道我平时行程有多满,好不容易放松一下。”
“是是是,丽颖姐日理万机。”顾淮笑着附和,“这粥不错,没想到你除了黑暗料理,还会煮这个。”
“切,那是你没口福。”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吃着早饭,气氛轻松愉快,仿佛昨晚那场关于“错过”与“遗憾”的深情剖析,真的只是大梦一场,随着清晨的露水一同蒸发了。
吃过饭,顾淮开车送赵丽颍离开。
站在别墅门口,赵丽颍戴上墨镜,遮住了眼底那一抹复杂的情绪。
临上车前,她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台阶上的顾淮。
男人身材挺拔,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那一瞬间,赵丽颍的脑海里不可抑制地又闪过了那个念头:如果当初真的是先遇到的他,如果当初自己再勇敢一点........现在的这栋别墅里,会不会多了一个女主人?会不会有两个可爱的孩子在草坪上跑来跑去?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她是赵丽颍,是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一代大女主。
她清楚地知道,幻想是给小女孩做梦用的,成年人的世界里,只有现实和前行。
有些感情,埋在心底当成一份美好的回忆,或许比勉强去触碰要好得多。
既然做不成恋人,那就做这一生最默契的战友。
“走了。”
赵丽颍潇洒地挥了挥手,嘴角上扬出一个自信的弧度,“剧组见,到时候别被我压戏压哭了。”
顾淮双手插兜,笑着回应:“放心,到时候剃头的时候别哭鼻子就行。”
看着赵丽颍的车渐渐远去,顾淮收回目光,长舒了一口气。
这段小插曲算是完美翻篇了。
.........
一天后,顾淮回到公司。
刚走进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一脸风尘仆仆的苏仑就敲门走了进来。
虽然满眼红血丝,但这姑娘的精神头却亢奋得吓人,怀里抱着一叠厚厚的资料和电脑。
“顾总,山城那边的勘景结束了。我只能说,除了山城,我想不到第二个城市能承载《少年的你》的灵魂。”
苏仑一边说,一边利索地连上投影仪,打开了精心准备的PPT。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张色调冷峻、充满质感的照片。
雾气缭绕的江面、盘根错节的高架桥、深不见底的筒子楼天井、还有那些仿佛永远走不完的蜿蜒阶梯。
“这座城市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的迷宫。”
苏仑指着一张陈念回家路上的长阶梯照片,语气激动,“你看这种地形,高楼林立却又新旧混杂。陈念每天放学走过的这些复杂阶梯,就像是她的人生路径,无论怎么努力向上爬,周围依然是令人窒息的水泥森林。这种视觉上的‘困局’,直观地体现了主角无处可逃的压抑感。”
顾淮看着屏幕,点了点头。
前世《少年的你》之所以成功,山城这个选景地功不可没。
那种阴郁潮湿的气候,天然就带着一种忧伤的滤镜,与高考前那种紧绷到极致的氛围完美契合。
“还有这里。”苏仑切换了一张PPT,那是小北居住的棚屋区。
杂乱、破败,却又充满了一种野蛮生长的生命力。
“这是我找到的‘暗世界’。在电影的构想里,陈念代表的是‘上’,是阳光下的秩序,是高考;而小北代表的是‘下’,是高架桥阴影里的混乱。山城这种立体折叠的空间,天然形成了强烈的隐喻。”
顾淮听着苏仑的汇报,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不愧是他看中的导演,苏仑的这番理解,已经触及到了这部电影真正的内核。
“关于高考场景的还原呢?”顾淮问道。
“我们去了现场,也参考了大量纪录片。”
苏仑调出一段视频素材,画面里是密密麻麻的课桌和书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我们要拍的。”
“这正是我想表达的二元对立。”
顾淮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补充道,“阳光下的罪恶,与阴影里的守护。学校里的霸凌往往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而小北的守护却始终在黑夜和帽衫的遮蔽里。这种光影的错位,才是最讽刺的地方。”
苏仑眼睛一亮,仿佛遇到了知音:
“没错!而且顾总,我在做空间设计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逻辑悖论。陈念为了逃离霸凌,逃离那个阴沟般的底层世界。‘阴沟’是现实的危险,‘星空’却是那个把人异化成机器的制度。这种无奈和悲凉,才是这部电影最扎心的地方。”
两人在办公室里,对着一张张照片和分镜图,从空间美学聊到了社会隐喻,从阶层折叠聊到了救赎的本质。
顾淮发现,苏仑不仅执行力强,而且思考极具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