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百叶窗被拉开，午后的阳光重新洒满房间，驱散了刚才那一丝旖旎的暧昧。
娜扎整理好稍微有些凌乱的衣领，重新坐回沙发上，手里捧着顾淮刚才给她倒的热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正事。
“对了老公，有件事差点忘了跟你说。”娜扎放下茶杯，神色稍微认真了一些，“K姐前两天找我了，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问问淮上影视有没有兴趣跟唐人合作。”
“合作？”顾淮靠在老板椅上，手中转着钢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具体怎么合作？联合出品？还是艺人置换？”
“具体的她没细说，但我感觉.......”娜扎犹豫了一下，“K姐现在的语气挺急的，可能是想借借你的势吧。毕竟《白夜追凶》这么火，现在圈子里谁不想跟淮上沾点边？”
顾淮闻言，轻笑一声，将手中的钢笔“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帮我回绝了吧。”顾淮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漠，“就说淮上影视目前的排期已经满了，暂时腾不出手来。”
“啊？直接拒绝吗？”娜扎有些意外。
毕竟K姐在圈内也算是资深大佬，以前那是多么风光的人物，谁见了不得叫一声“蔡总”。
“娜扎，现在的唐人，已经不是当年的唐人了。”
顾淮站起身，走到那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繁华的CBD，“它就像一艘正在缓缓下沉的旧船，船上的人都在忙着跳水逃生，我现在上去，除了被拖累，没有任何好处。”
顾淮的眼神深邃，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那个曾经辉煌一时的影视帝国是如何一步步走向崩塌的。
想当年，04年到11年，那是唐人最风光的日子。
《仙剑》系列、《步步惊心》，哪一部不是叫好又叫座？那时候的唐人，星光熠熠，胡哥、刘施施、霍建桦.......那是多少人的青春。
可现在呢？
“你看看唐人这两年的财报。”
顾淮虽然没看文件，但数据都在他脑子里，“15年《无心法师》回光返照了一下，然后呢？《秦时明月》只有4.9分，《云之凡》更是扑得妈都不认识。”
娜扎尴尬地吐了吐舌头。
“作品质量下滑是表象，根子在人。”顾淮转过身，看着娜扎，“林庚新走了，蒋进夫走了，金辰也闹着要走。就连刘施施.......”
“对对对！”娜扎连忙点头，压低了声音，“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二个消息。诗诗姐跟我私下透了底，合约到期后她应该是不续了，可能会跟吴奇龍一起做夫妻店。”
“意料之中。”顾淮并没有感到惊讶，“连刘施施这个‘唐人一姐’都要走，说明K姐的那套‘家族式管理’已经彻底玩不转了。现在的艺人，谁还愿意拿死工资、听公司摆布？大家都要成立工作室，都要分蛋糕。”
唐人的衰落，归根结底是经营模式的落后。
它死守着“制作+经纪”的一体化模式，剧火了，公司吃肉，艺人喝汤；剧扑了，大家一起喝西北风。
而且唐人著名的“分手魔咒”，让它成了业界的笑话——辛辛苦苦捧红的人，最后都成了仇人。
“那.......老公，我要不要也走？”娜扎小心翼翼地问道，“我的合约虽然还有一段时间，但如果现在解约.......”
她眼巴巴地看着顾淮，其实心里有些矛盾。
一方面想离顾淮近一点，另一方面又怕进公司太尴尬。
顾淮看着她，沉吟了片刻，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不，你留下。”
“啊？”娜扎有些失望，“你不想要我？”
“想什么呢。”顾淮走过去，揉了揉她的脑袋，“我是为你好。你想想，现在淮上影视有多少女艺人？李依桐是一姐，后面还跟着田羲薇，周吔，赵路思一堆新人。你要是来了，资源怎么分？”
顾淮说的是实话，也是托词。
资源不够分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后宫管理也是一门学问。
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那是给自己找罪受。
“宁为鸡头，不为凤尾。”
顾淮分析道，“刘施施一走，唐人肯定要树立新的标杆。你现在虽然有些争议，但知名度摆在那，K姐为了稳住局面，肯定会把剩下的资源都倾斜给你。你在唐人当‘一姐’，演她们的自制剧保曝光，我在外面给你接Fendi这种高奢代言，再给你安排几个热门综艺。”
“这样一来，你既有公司的底薪保障，又有外面的顶级资源加持，维持一个准一线的位置轻轻松松。何必来我这儿跟一帮小姑娘抢饭吃？”
娜扎听完，眼睛转了转，觉得顾淮说得太有道理了！
其实她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要是真去了淮上影视，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万一撞见热芭或者别的什么红颜知己，那多尴尬？
说不定还要被迫上演宫斗剧。
现在的状态最好：她是唐人的“当家花旦”，没人敢给她脸色看；私下里她是顾淮的“宠妃”，想要什么资源，只要把这男人哄开心了，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老公你真好，都为我考虑到了。”娜扎喜滋滋地抱住顾淮的胳膊，“那我就听你的，继续在唐人待着，做你的内应！”
“内应倒不用。”顾淮笑了笑，“你只要照顾好你自己就行。对了，唐人最近是不是在搞什么转型？”
“嗯嗯，听说是要搞‘去古装化’。”娜扎皱着眉头回忆道，“说是古装剧限制太多，以后要多拍都市剧，还要尝试拍电影和短剧。”
“呵，昏招。”顾淮毫不客气地评价道。
“啊？为什么？转型不好吗？”
“转型是为了扬长避短，而不是自废武功。”
顾淮冷笑道，“唐人起家靠的是什么？是古装，是仙侠，是那种唯美的服化道。现在古装剧市场确实难做，但观众的需求还在。她们不想着怎么提升剧本质量，怎么打磨精品，反而要去拍自己根本不擅长的都市剧？”
前世的记忆再次浮现。
后来的唐人确实拍了几部都市剧，像《完美伴侣》《妻子的选择》，虽然请了高圆圆、孙莉这种大咖复出，但播出效果只能说不温不火。
至于那个什么网络电影《烈探》和微短剧，更是激不起一点水花，完全是在消耗品牌剩余价值。
这就好比隔壁的华谊兄弟。
好好的电影公司，非要搞什么“去电影化”，去搞房地产，搞实景娱乐，搞游戏。结果呢？主业荒废，副业暴雷，最后连王忠磊夫妇都要去直播带货还债。
“能把企业做大的人肯定聪明，但有时候，聪明反被聪明误。”顾淮感叹道，“当一个人开始否定自己赖以生存的根本时，离失败也就不远了。”
他看向娜扎，认真叮嘱道：“唐人以后的剧，你自己挑着演。剧本好的就接，不好的就推给我，我来帮你拒。别为了还人情去接烂片，消耗你现在的口碑。你的脸，现在很贵。”
“知道啦！”娜扎乖巧地点头。有顾淮这句话，她心里就有底气多了。以前K姐让她演什么她不敢不演，现在有顾大老板撑腰，谁还敢强迫她？
.......
接下来的两天，娜扎就像个连体婴一样黏在顾淮身边。
白天顾淮在办公室处理文件，她就在旁边看杂志、刷剧，偶尔给他递个水果、捏捏肩。晚上两人就窝在别墅里看电影，或者开发一些新的“生命大和谐”姿势。
这种日子虽然平淡，但对于娜扎来说，却是难得的安全感爆棚的时光。
不过，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第三天一早，经纪人的夺命连环call就来了。
娜扎必须要飞去米兰准备时装周的试装，那是她作为Fendi大使的首秀，绝对不能掉链子。
机场VIP通道口。
娜扎依依不舍地拉着顾淮的手，墨镜下的眼睛红红的。
“真不想走.......”她嘟囔着，“我想把你装进箱子里带走。”
“去吧，老婆大人。”顾淮笑着帮她整理了一下围巾，“去米兰大杀四方。等你回来，我给你接风。”
“那你一定要想我哦！每天都要想！”娜扎强调道。
“一定。”
看着娜扎一步三回头地走进安检通道，顾淮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
送走了这只粘人的波斯猫，他也该收收心，去处理公司其他的事情了。
........
淮上影视，大会议室。
投影仪的光束打在白板上，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公司目前的排期表。
“顾总，目前《镇魂》已经杀青进入宣传期，《周生如故》正在横店热拍，《司藤》的前期筹备也差不多了，预计下个月就能开机。”
王哲推了推眼镜，汇报道：“按照公司目前的资金流和人员配置，还可以再启动一个中小体量的项目。”
顾淮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就启动《开端》吧。”
《开端》。
听到这个名字，在座的高管们都有些陌生。’
这是一个全新的原创项目，编剧团队甚至连大纲都是最近才赶出来的。
“这是一部‘无限流’题材的网剧。”
顾淮言简意赅地介绍道，“公交车上的时间循环，爆炸，解谜，拯救。体量不大，只有15集，场景也很单一，绝大部分戏份都在那辆45路公交车上。预算2000万，足够把它拍得像模像样。”
虽然大家对“无限流”这个概念还很模糊，但既然是顾淮拍板的项目，没人会质疑。毕竟，《白夜追凶》的成功已经证明了顾淮在题材选择上的神级眼光。
“接下来是选角。”顾淮直接抛出了早就想好的名单，“男主角肖鹤云，让朱一龍来演。”
众人纷纷点头。
朱一龍现在是淮上影视的一哥，虽然《镇魂》还没播，但他在公司内部的演技口碑极好。
让他来演一个有点怂、有点自私但最后挺身而出的游戏架构师，非常合适。
“女主角李诗情.......”顾淮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艺人部主管身上，“让田羲薇上。”
“小田？”艺人部主管有些惊讶，“她是今年刚签的新人，还是在校大学生，一点名气都没有，让她挑大梁.......”
“就是因为没名气，才适合。”
顾淮解释道，“李诗情这个角色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需要那种未经雕琢的清新感和爆发力。而且，有朱一龍带着，这叫‘以老带新’。自家种的白菜，当然要自己浇水施肥。”
田羲薇那双大大的眼睛和甜美的酒窝，简直就是李诗情本情。
顾淮相信，这部剧之后，这个甜妹将会成为淮上影视的一张新王牌。
“至于配角.......”顾淮翻开手中的文件夹，“刑侦支队副队长张成，去请刘亦君老师。公交车司机王兴德，找黄觉。‘锅姨’陶映红，找刘丹老师。”
这也是顾淮在《新生》和黄觉合作这么久以后再次想到他。
这几位都是真正的老戏骨，有他们在，这部剧的质感就稳了一半。
“还有一个角色，公安局副局长杜劲松。”选角导演插嘴道，“顾总，如果选刘韬的话，她的报价会有点高.......”
“不用刘韬。”顾淮直接打断，“杜局这个角色戏份不多，主要是为了镇场子。刘韬现在靠着《欢乐颂》翻红，要价太贵，而且她的形象太过于‘贤妻’或者‘安迪’，观众容易出戏。”
前世刘韬演的杜局，那个假发套和时刻端着的架子，确实是全剧为数不多的槽点之一。
既然重开了，这个坑肯定要避开。
“找曾离。”顾淮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眼前一亮的名字，“中戏两百年一遇的美女，气场足够，演技在线，而且.......便宜。”
“好主意！”选角导演一拍大腿，“曾离老师的气质确实更干练冷艳，演个女局长绝对带感。”
演员定了，剩下的就是最关键的一环——导演。
“姚婷婷和刘畅虽然不错，但他们一个擅长青春片，一个擅长文艺风，这种高概念悬疑剧，他们驾驭不住。”
顾淮沉吟片刻，“我有一个人选。”
.......
两天后，淮上影视附近的茶楼包厢。
顾淮见到了那个看起来有些憨厚、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孙墨龙。
此时的孙墨龙，虽然挂着正午阳光导演的名头，但更多时候是作为孔笙的副手存在的。
从《闯关东》的摄像，到《父母爱情》的联合导演，再到《鬼吹灯之精绝古城》，他一直活在大佬的阴影下，虽然履历光鲜，却始终缺一部真正属于自己、完全由自己掌控的作品。
“顾总，久仰大名。”孙墨龙有些拘谨地握了握手。
对于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影视大鳄，他是发自内心的敬畏。
“孙导客气了。”顾淮笑着给他倒了杯茶，“今天找孙导来，是有个本子想请孙导掌掌眼。”
说着，顾淮将《开端》的剧本递了过去。
孙墨龙接过剧本，原本只是礼貌性地翻阅，但看着看着，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身体也不自觉地前倾。
第一集，爆炸。
醒来。
再爆炸。
再醒来。
这种死循环的设定，像钩子一样死死勾住了他的注意力。
更让他惊喜的是，这不仅仅是一个科幻悬疑故事。
在一次次循环中，主角开始观察公交车上的每一个人：带着西瓜看儿子的瓜农、拿着药却被子女嫌弃的老人、有着二次元梦想的中二少年.......
这哪里是科幻剧，这分明是披着悬疑外衣的现实主义浮世绘！
“好本子！”半小时后，孙墨龙猛地合上剧本，眼神灼灼地看着顾淮，“这本子太好了！虽然是网剧，但格局很大，立意很深！”
“我想请孙导来执导这部剧。”顾淮开门见山，“不是联合导演，是总导演。我想看看孙导能不能把这个‘时间循环’的故事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