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回到母校,站在这儿,还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这次是正儿八经做为一个‘老师’回来的,而不仅仅是导演。
如果是导演,我放一部电影就行,让电影帮我讲话。
但现在要我自己讲话,得靠我自己这张嘴——说实话,心里还真有点没底。”
这番坦诚又带点幽默的“交底”,让台下再次响起一片理解的笑声和鼓励的掌声。
“所以啊,待会儿我要是哪句讲得不对,或者没讲好,”他做了个“拜托”的手势,
“大家就当没听出来——但掌声可别吝啬啊!”
“哈哈哈——”
现场再次爆发出大笑。
大家当然能听出这是玩笑,但也感受到了他的真诚和放松。
轻松的开场之后,李泽昊很快就切入正题。
他身后的屏幕亮起,显示出今天演讲的标题:
《“看见”与“被看见”:数字时代演员的稀缺性何在?》
“在这个信息爆炸、屏幕无处不在的时代,一个演员最稀缺的到底是什么?
是曝光度?是技巧?还是……别的什么?”
“‘被看见’太容易了。一段短视频、一个热搜、一张精修图,都可能让你瞬间被成千上万的眼睛“看见”。
但这种‘看见’是脆弱的、流量的、速食的。
它来得快,去得更快。
而‘看见’,是一种深度识别,是穿过层层表象,触及你作为一个‘人’和‘创造者’的内核。
这,才是稀缺资源。”
“当我决定拍《狩猎》时,我需要的不只是一个‘演技好’的演员来演一个被诬陷的老师。
我需要一种东西——一种被生活打磨过、有钝感却又暗藏棱角、在沉默中能爆发巨大情感能量的质地。
这不能单靠‘演’,这需要演员的生命里有这种东西的基底。”
“所以,回到我们的问题:数字时代演员的稀缺性何在?
我认为,稀缺的不再是“被看见”的机会,而是“值得被深度看见”的内在质地······”
······
李泽昊的声音在放映厅里平稳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寂静的空气中。
这份从容与洞见背后,是多重分量的叠加:
这些年艺术与商业的双重成功;多年以来,在各路大师上复制到的真知灼见;
再加上不久前系统20点艺术感知的加成等等,都让他的演讲既有俯瞰行业的高度,又有直达人心的温度。
很快,演讲结束,现场响起了持久而热烈的掌声。
到了互动环节,气氛变得更加活跃。
现场举起了无数双手。
李泽昊发现张一杉的手举得最快,便点了他。
张一杉站了起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很多人也认出了他来,现场发出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刘星!”
“是张一杉!”
张一杉接过话筒:
“师哥您好!我是表演系新生张一杉。
您刚才说‘被看见’很容易,要找到自己‘值得被看见’的质地。
我童星出道,算是很早就‘被看见’了。
但现在我进了电影学院,就想把这页翻过去,让观众和导演‘看见’一个新的、真正的张一杉。
可我发现,大家提起我,还是以前那个印象。
想问您,像我们这种身上有特别明显旧标签的演员,该怎么才能让您这样的导演,愿意‘重新看见’,甚至‘第一次看见’我们真正的‘质地’?”
李泽昊听完张一杉的问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稍稍沉吟了片刻。
这个短暂的停顿,让全场都安静下来,等待他的见解。
“一杉,谢谢你问了一个非常真实,也特别重要的问题。”李泽昊的语气温和而笃定,
“你遇到的,不只是‘童星标签’的问题。
几乎所有在早期凭借一个鲜明特质获得成功的演员,都会遇到这个坎——从‘被看见某种特质’,到‘被看见一个完整的人’。”
他向前倾了倾身,目光扫过张一杉,也扫过台下所有面露思索的学生。
“你刚才提到‘新的、真正的张一杉’。
这个想法特别好,但关键可能在于,我们往往急于扔掉旧的,却还没想清楚新的内核是什么。”
“你过去的成功,是因为你的灵动、你的‘痞帅’、你的京都小爷那股混不吝的劲儿,和当时的角色完美契合了。
这是一种天赋,也是你的‘舒适区’。
但问题在于,当你想突破时,如果只是本能地想去‘演’一个相反的状态——
比如刻意深沉、刻意稳重——那往往还是‘演’,是外在的模仿,而不是从你这个人里面‘长’出来的新东西。
观众和导演依然能看出‘演’的痕迹,所以无法‘重新看见’你。”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番话沉淀下去,然后给出了更具体的“药方”。
“我给你几个可能不成熟,但你可以试试的建议。
第一,在校期间,做一次彻底的‘自我清盘’。
先别想“我能演什么”,而是回到自身:抛开所有外界定义,你张一杉这个人,对痛苦、失去、爱,最真实的反应是什么?
建立你自己的情感档案。
第二,主动走进‘不舒服’的排练。
别总选能发挥你长处的片段,去找那些让你别扭、甚至害怕的角色琢磨。
重点不是演得像,而是在这个过程中,触碰自己从未开启的情感角落。
第三,警惕‘技巧熟练’掩盖‘情感真实’。
你对镜头太熟了,但有时恰恰要忘掉那些驾轻就熟的反应模式,去找到角色最本能、甚至有些笨拙的反应,那里才有新鲜的东西。”
李泽昊的回答得很认真,而且也确实言之有物。
既点出了张一杉及同类演员困境的核心,又给出了具体、可操作的职业建议。
它超越了简单的鼓励,上升到了演员自我锤炼的方法论层面,不仅回答了张一杉,也照亮了在场许多人的迷思。
现场在片刻的安静后,再次响起了由衷而热烈的掌声。
“哇,回答得真好啊!我也有跟张一杉差不多的问题!”
观众席上,黄小明也忍不住发出了感叹。
杨蜜笑着说:“大导演肯定是有东西的!
如果你还有疑问的话,也可以问问他嘛!”
这个提议不错,黄小明也开始思考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等到李泽昊回答了另外两个人的提问后,他终于举起了自己手。
黄小明竟然举手了,周围很多人都忍不住投来了目光。
李泽昊很快也发现了他——跟杨蜜和刘艺非坐在一起嘛!
因此他笑着向这边示意了一下:“来,小明师哥。”
现场很多人都发出了轻笑。
接着黄小明也笑着站了起来,等待场内的助理把话筒拿过来。
过了一会后,他开始说出了自己的问题:
“导演,我马上要成立自己的工作室,身份有点变化。
你刚才提到演员要有‘战略家思维’。我现在就面临很实际的选择:
一边是保证关注度和收益的商业项目,另一边是可能磨炼演技但风险大的作者电影。
作为同样要对自己作品负责的导演和老板,在你看来,一个演员在规划路径时,该怎么平衡这种‘商业价值’和‘艺术追求’?
尤其是当你自己就是决策者的时候。”
这个问题出来后,现场重新陷入平静。
就是李泽昊都安静地站在那里思索着。
过了一会后,他终于开了口:“师哥,你这问题问得太准,也太大了啊!
——我觉得你这个问题得付费才行。”
这话一出,现场又发出了巨大的哄笑声。
学校领导,刘艺非和杨蜜等人也忍不住失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