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中,记者除了询问电影相关问题外,也提到了娄叶的事情。
询问他对于娄叶此前呼吁的看法。
这个问题无疑带着引战的意味。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或许正因为他拍过《杰出公民》,并激烈地反对过《南京!南京!》,记者才会特意将这个问题抛给他。
李泽昊听完,脸色平静,但语气却很沉稳:
“我同情任何一位创作者遭遇的困境,但我始终认为,导演的‘自由’首先来自于对电影本身、对观众、以及对历史的责任感。”
“世界上不存在绝对的自由,任何一个社会都有其规则与红线,好莱坞也不例外。
如果娄叶他们生来便是好莱坞导演,你认为在那里就能无所限制地拍摄吗?
那里的‘政治正确’、无处不在的市场审查和资本的意志,本身就是一套更精密的规则体系。”
“高明的创作者,不该执着于在红线边缘试探,而是应该思考,如何在既定的空间内,舞出最惊艳的篇章。”
·····
在威尼斯的时候,马可·穆勒曾给予李泽昊最高的礼遇。
如今李泽昊的名气更盛,加之《魔女》的全球票房亮眼,所以这次戛纳的主办方,同样给予了最高规格的接待。
五月十八日晚,戛纳电影宫卢米埃尔厅,灯火通明。
能容纳近2300人的大厅座无虚席,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属于电影圣殿的庄重与期待。
今晚,这里将举行主竞赛单元影片——《狩猎》的全球首映礼。
红毯上的星光不输开幕。
昆汀·塔伦蒂诺与布拉德·皮特、安吉丽娜·朱莉一同现身,引发媒体区阵阵骚动;《无耻混蛋》中的克里斯托弗·瓦尔兹也优雅入场。
华语力量同样引人注目:李桉、杜琪风、作为评委的舒淇、章紫衣,以及娄叶、陈思成、谭昨、秦浩等人纷纷前来,为这位年轻的后辈站台助威。
对于娄叶的坚持到场,陈思成等人都有些好奇,毕竟前几天李泽昊的批评还挺严厉的。
娄叶苦笑地说:“他拍《杰出公民》讽刺了我们这些导演;还把《南京》抨击到下映;
现在会严厉批评我几句,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吗?
甚至是最轻微的一种反应了?”
“······”
这话一出,大家都觉得好有道理!
另一边,李按两天前也看到了李泽昊对娄叶事件的评价。
说实话,他觉得一切都对上了——李泽昊就是这样的人啊!
所以之前会批评《色戒》,好像确实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
晚七点整,全场灯光渐暗,只留舞台中央一束光。
电影节艺术总监蒂埃里·弗雷莫率先走到话筒前,他面带标志性的微笑,语气热情: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欢迎来到卢米埃尔厅。
今夜,我们即将看到的,是一部勇敢、锋利,并深深触动我们的电影。
它来自一位我们非常欣赏的年轻作者,他早已在威尼斯证明过自己,而今晚,他将在戛纳展示他新的探索与力量。”
紧接着,电影节主席吉尔斯·雅各布缓步上台:
“正如弗雷莫先生所说,电影需要勇气,需要直视人性的复杂与暗面。
而《狩猎》的导演李泽昊,正是一位充满勇气的电影人。
他从不畏惧挑战观众,也从不畏惧面对真相。
我们为戛纳能拥有这样的作品而感到自豪。”
他微微侧身,向李泽昊的方向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继续说道:
“现在,请允许我将舞台交给这部电影。
女士们先生们,请欣赏——《狩猎》。”
在全场热烈的掌声中,雅各布和弗雷莫退场,灯光彻底暗下。
巨大的银幕亮起,龙标与戛纳电影节片头依次闪过。
在彻底降临的黑暗中,坐在李泽昊身旁的廖梵,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激动地握紧了拳头。
王千塬、董子见和颜丙艳也同样满怀期待——这也是他们第一次观看成片。
影片开始了。
这是一个关于谎言与群体暴力的残酷故事。
在一个平静的小镇上,廖梵饰演的文体干事刘伟,因为一名年幼女孩不经意的一个谎言——指控他姓侵——而彻底坠入深渊。
这个看似无害的种子,在小镇里疯狂滋长,迅速演变成一场席卷整个社区的猜疑、仇恨与暴力风暴。
当自诩正义的邻居、曾经推心置腹的朋友,乃至整个社群都不需要真相,只需要一个供他们发泄道德怒火的猎物时,个体便成了被围猎的困兽。
“可是我家根本没有地下室!”
当这句话说出口之后,影厅内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随后观众席才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哗然与骚动。
许多人激动地身体前倾,仿佛男主角的命运终于迎来转机。
有人忍不住低声咒骂,为这迟来的逻辑辩白感到痛快又心酸。
“太尖锐太可怕了!”迪米特利·马丁忍不住说了一句。
他旁边的李桉也点了点头:“这是非常高级的戏剧性反讽——用最朴素的真相揭露最荒诞的现实。
导演确实有大师级的才华!”
另一边,昆汀也简短地评价了一句:“酷!”
在前面一大段故事里面,观众们都被寒冷彻骨的指控压抑到窒息。
结果一句最朴素的真相,直接拯救了这一切。
所以观众们都很欣喜,继而开始期待着男主角能够获得平反,重新获得新的生活。
然而,银幕上的故事,并未走向观众所期待的光明。
甚至影片的后半段,还将这种无望的窒息感展现得更加淋漓尽致。
法律的“无罪”释放,并未带来社会的“赦免”。
刘伟虽然回到了小镇,但他仿佛被贴上了一张无形的“罪人”标签。
昔日的好友依旧对他避之不及,超市的店员拒绝为他服务,他的爱犬被残忍杀害,扔在他的家门口……
整个社区用一种冰冷的、无声的集体默契,继续执行着他们的“私刑”。
影厅内,先前所有“得救了”的欣喜,此刻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彻骨的寒意!
一种无力感弥漫在空气中!
他们意识到,法律的判决可以还人清白,却无法斩断偏见的滋生。
那声不知来源的冷枪,象征着恶意永远不会消失,它只是潜伏了起来,随时可能从任何方向,给予受害者致命一击!
电影结束后,很多观众久久无法从座位上起身。
他们被这种“无解的绝望”深深震撼,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的思考·······
几秒钟后,影厅内终于爆发了热烈而持久的掌声!
“天啊…太震撼了!”
“我们每个人都是凶手!”
“这简直是对灵魂的审判!
“令人心碎,却又无法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