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人眼中的漩涡微微一动，陈清便察觉对方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尤其在自己的眉心处停留了一瞬，就像是能穿透血肉阻隔，直视自己字符中那半枚道果一般！
“道果的继承者……不，你走的更远，已开始将它真正化为己用，甚至……开辟了新路。”老道倏地开口：“你可以称老夫为……义玄。”
他的声音有些苍老，带着一股厚重的韵味，口音更有着古风之意。
义玄。
陈清默念此名，隐隐猜到了什么。
义玄枯瘦的手指轻抚膝前断剑：“此剑名为‘玄寂’，乃老夫当年以毕生道行，熔炼那道果碎片所铸。”
他那双眼眸像是穿透了无尽时光。
“你能至此，引动老夫这道留存于时光缝隙中的剪影显化，便是缘法，也是劫数。你身上的道果气息，与老夫所得同源，却又不同，你似乎……并未被它侵蚀？”
陈清坦然道：“我以混沌为基，纳万法，炼己身，道果于我，不过是资粮之一。”
“混沌为基……纳万法……”义玄低声重复，眼中漩涡微微加速，“难怪你能走到这一步。可惜，老夫当年若有你这般见识，或许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陈清听到这，便知这位要开始回顾过往了，但也不着恼，毕竟他既有所需，也要让对方念头通达才可。
那老道的话里，果然是透出追忆之意来：“老夫当年，乃西荒剑冢最后一代守剑人。”
西荒剑冢！
陈清心中一动，想起了伽蓝头陀所言，以及《仙朝遗事》中的零星记载。
义玄继续道：“彼时仙朝鼎盛，威压八荒，因忌惮西洲剑气渐盛，便收了西荒剑冢，熔铸万剑台，以镇国运，强杀伐！仙朝使者持帝令而至，强索剑冢传承与镇宗神剑，老夫职责所在，自是不允。于是，便有了那一战。”
他语气虽然平淡，但陈清却感到了这话语背后的滚滚杀意！
“老夫仗剑而出，连斩仙朝三位法相，十七位元婴大将，血染黄沙三千里。可惜，仙朝底蕴深厚，有阳神级的存在隔空出手，一击之下，剑冢崩塌，传承尽毁，老夫亦身受重创，道基濒临破碎。”
阳神？
仙朝的阳神修士么？
陈清凝神倾听，听到此处，微微眯眼，却没有询问。
义玄则抚摸着断剑：“濒死之际，老夫于剑冢最深处的废墟中，取出了那沉寂了不知多少纪元的寂灭道果碎片，想借助其中的无上终结真意，助老夫逆天续命，甚至反杀强敌。于是……老夫便以残存道行，强行将其炼入本命剑中。”
“起初，确实神威无量。”义玄眼中多了几分复杂之意，“凭此剑，老夫再战仙朝，一度杀得对方闻风丧胆，甚至逼退了那阳神的隔空手段！寂灭剑意所至，万物归墟，法则崩灭，堪称当世无敌！”
“但很快，老夫便察觉不对。”他话锋一转，语气渐冷，“这道果碎片虽被炼入剑中，但其蕴含的寂灭真意太过霸道，无时无刻不在侵蚀老夫的神魂、道基，更时常有疯狂呓语在耳边回响。初时只是心性渐冷，情感淡漠，后来便是记忆错乱，时常分不清自己是义玄，还是那道果中残留的、某个古老存在。”
说着说着，义玄看向陈清，他眼中漩涡更是滋生出一股恐怖韵律，整个人的气势，似是变成了另外一人！
“道果，本非死物，它是活的，乃是某个至高存在部分本质的显化。炼化它，等于在自身神魂中打开了一道门，让那存在的意志碎片，有了渗透、侵蚀、乃至最终……取而代之的可能！”
陈清心中一凛。
这般说法，与他在现世遭遇的“道傀”寂灭子何其相似！
但仔细一想，又觉得理所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