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陈清话一出口,幽谷、智慧、弘法三僧面上宝光微滞。
良久,幽谷禅师低叹一声,缓缓道:“此事牵连甚广,干系太大,个中因由,实非三言两语可尽述,亦不宜在此间……”
“不宜在此,那宜在何处?”
一道冷冽之声骤然响起,打断了幽谷禅师。
唰!
莲池中,那“无常山河界”忽的向内一缩,旋即,一道略显虚幻、气息却依旧雄浑的惨白鬼影从中走出,落地化为人形,正是松骨真人!
他的脸色比入界前还苍白了三分,显然在界中与映族分神及佛理纠缠消耗不小,此刻一双鬼火般的眸子盯着三僧,阴恻恻道:“怎么?幽谷道友,邀吾等赴这龙华盛会,却暗许天外邪魔潜入,如今连句明白话都不肯给?是欺吾等修为不够,还是觉得吾等皆是佛门棋子,合该被瞒在鼓里,任凭摆布?”
他话音方落,又有数道光芒接连破界而出!
“哗啦——”
“色空琉璃界”中,渡厄老魔踏着浑浊黄泉走出,面色沉凝,身后长河翻涌,隐含怒涛,冷冷道:“本来就有传闻,说你佛门与天外有勾结,此番法会,可能有天外势力染指,却不想,居然是真的?”
“砰!”
“挂碍星海界”崩散,天璇星君披着星纱现身,俏脸含霜:“诸位法师,还请给个解释!”
紧接着,“梦幻泡影界”、“兴衰王朝界”、“光阴书卷界”……接连有人挣脱而出!
青衫客、琉璃光王禅主、雷狱真君、无回剑君林独渺,先后踏出各自佛国,虽神色各异,但眼底皆有质询之意!
他们站定之后,也不做过多言语,但各自身上气势涌动,弥漫开来,笼罩整片莲池上空。
四面八方,一时间,似乎连空气都沉重起来!
甚至于,依旧还身在各处佛国、尚未脱困的林凌风、星河等人,俱是呼吸一窒,心神摇曳!
他们哪怕身在佛国之内,都依旧受到了这些滚滚气势的压迫与影响!以至于不得不感慨起来,这便是站在顶端的法相真君之威!
而面对数位真君携怒而来的无声质询,幽谷禅师三位圣僧的身子,也在那重重重压之下,凝滞了片刻。
智慧尊者双手合十,身上金色梵文流转加速。
弘法圣僧琉璃般的身躯上,戒律佛光隐隐浮现,如临大敌。
“阿弥陀佛。”最终,还是幽谷禅师抬首,迎着众人的目光,直言道:“诸位道友,此番变故,确出老衲等预料,令诸位道友受惊,甚至受损,此乃金顶之失,老衲……在此致歉。”
他跟着便对着几位真君,躬身一礼。
这一礼,让松骨真人等神色稍缓,但眼中疑忌未消。
幽谷禅师直起身,继续道:“老衲可对心魔立誓,引天外之念一事,绝非为戕害诸位道友,更非为虎作伥。此中关节,却与一桩关乎太虚人间安宁、乃至存续之危局有关!”
“危局?”无回剑君林独渺忽然开口,“禅师可否说得再明白些?是何等危局,需行此险招,引狼入室?又为何瞒着吾等?”他目光如剑,直刺幽谷禅师双眸,“莫非,在禅师眼中,吾等便不堪与谋,或是信不过吾等?”
渡厄老魔这时再次开口说道:“老禅师,非是吾等不通情理,只是此番那外魔手段,诸位亲眼所见,专夺根性,断人道途,凶邪诡异至极!纵有天大理由,与这般族群勾连,无异与虎谋皮!今日只是一缕分神,便能搅动法会,几乎酿成大祸,若他日其真身降临,又当如何?你金顶佛门,可能担得起这泼天因果?”
“不错!”天璇星君星眸含煞,“若只为所谓危局,便拿吾等道途、乃至性命作饵,为尔等试探外魔,这龙华法会,不成也罢!今日,必须有个说法!”
几位真君你一言我一语,虽未动手,但字字如刀,句句逼人,显是要金顶当场给个交代。
四面八方的气氛,越发沉重!
那佛国中的其他人,这时承受不住压力,一个接着一个的出来,见着眼前情景,便都暗道今日大概是不能善了,连法相真君都吃了亏,动了真怒,金顶若不能自圆其说,怕是要声名扫地,甚至引发更大的冲突!
幽谷禅师沉默片刻,与智慧、弘法交换了一个眼神,终是长叹一声:“也罢!事已至此,有些事,确需让诸位道友知晓几分,以免猜忌更深,只是这件事牵扯甚多,知晓之人不可太多!”
那方才出来的星河等人一听,当即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是不愿意说给自己等人听呢,一时自是心中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