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纪岁月，弹指一瞬。
静室门开，呼延博的本尊一步踏出。
他站在殿前，因果感知自然而然铺展开去。
大陆的景象流入意识，和闭关前比，明显不同了。
那些曾经散布在各处、如污点般刺眼的罪孽源头，少了一大片。
剩下的那些不大不小的，气息也都死死收敛在老巢深处，一点不敢露头。
整片大陆，喧嚣之下，透着一股紧绷的寂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吓住了。
呼延博清楚那是什么。
是他之前为偿还“毁灭大道”预支，顺手扫清那些“代价”时弄出的动静。
十纪过去，这动静的余威还在。
呼延博回身看了一眼静室。
里面，他的一道分身依旧坐着，面前“大道图”缓缓旋转，流光没入分身眉心。
十纪了，融合的进度……依旧缓慢。
想靠大道图就把六大分支完美融合，踏入二重境，果然没那么简单。
不过也无所谓。
大道图的作用本就是还债，融合是额外的事。
自己将一个分身以及些许心灵意志留在这儿继续参悟，万一成了，是惊喜。
不成，也正常。
债还了，也是时候要进行下一步的动作了。
呼延博本尊抬头，目光投向老师所在的山谷方向。
“弄到两千万浑源晶，偿还“神帝中期意志”的预支。”
直接去找那两位始祖？
变数太多。
先去问问老师。
更稳妥。
老师没办法，再去寻两位始祖交易吧。
在这方世界中，“师徒”二字所承载的份量，往往是一种超越血缘的羁绊。
念头落定，本尊的身影已自殿前消失，朝着山谷方向而去。
……
东极域，核心之地。
一片开阔而安宁的山谷里。
呼延博的身影出现在山谷外，恭敬行礼，意念随之传递进去：“弟子呼延博，求见老师。”
片刻寂静。
眼前那草木葱茏、看似寻常的山谷入口，水波般荡漾开一层柔和的涟漪，显露出一条幽静小径。
呼延博一步踏入，周遭景象变幻，已身处一间宽敞明净的静室。
室中并无奢华的装饰，仅有寥寥几个蒲团。
蒲团上，身着简素青衣的风希已然睁开了双眸。
眼眸深处，若有若无的秘纹玄奥闪烁。
因果之眼，生命感知，时空印记共鸣……数种无需推衍的顶级观测法门，在她一念间同时运转。
至高规则确实庇护着呼延博的命运轨迹，令其过去未来混沌不清，难以被追溯占卜。
但呼延博就站在这里，面对面，其散发出的痕迹，对于风希这等存在而言，就如同黑夜中的灯火。
“这……”
风希的眸光凝住了。
百纪？
仅仅百纪？
眼前这位小弟子站在那里，周身流转的道韵、那凝若实质的生命与因果根基、以及一股她都无法完全看透的奇异韵律……
这一切汇聚成的存在感，竟已不逊于她苦心栽培多年的“风都女皇”！
这怎么可能？！
即便以她历经三个轮回时代的心境，此刻神魂深处也传来一瞬强烈的恍惚。
这已经不是“进步神速”可以形容，这简直像是将亿万纪的苦修与顿悟，压缩在了弹指一瞬！
若非确认眼前之人灵魂本源无误、因果牵连清晰，她几乎要怀疑是不是某个古老存在假冒了自己的弟子。
呼延博能感受到老师那平静目光下的波澜，他再次躬身，态度依旧恭敬：“弟子偶有所得，修行路上走得快了些。”
“此次冒昧打扰老师清修，是有一事难以决断，特来向老师请教。”
“讲。”风希收敛了那丝惊讶，神情恢复平静。
弟子机缘逆天是好事，她更关心的是何事能让如今明显已拥有惊人实力的弟子感到难以决断，需要前来寻她。
“弟子因修行之故，急需两千万浑源晶。”呼延博直言不讳。
“两千万浑源晶？”风希秀眉微挑，眼眸深处，那些刚刚平息的玄奥秘纹再次浮现。
感知没错。
这弟子的气息与道基，扎实得惊人，已不逊于风都。
可正因如此……
两千万？
若给风都十万浑源晶，都足以支撑她一整个轮回时代。
而自己这二弟子怎么会需要这么多？
是与他那看不透的大道玄奥有关？
似乎看出了老师平静目光下的深深困惑，呼延博不再多言，心念微动。
“嗡——！”
没有磅礴的气势外放，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仅仅是一股‘质’的改变，悄然降临在这间静室。
仿佛一片深不可测的宁静星空取代了原有的空间，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绝对威严，无声地弥漫开来。
这并非针对性的压迫，仅仅是存在本身的自然彰显。
但就是这份“自然彰显”，让风希清澈的眼眸骤然收缩！
这意志……
她太熟悉这个层次了！
这是她的层次啊！
整个起源大陆，明确拥有此等意志的，不过寥寥几位。
而最近，恰好就有一位，以这种无可抵御的意志手段，无声无息地碾碎了众多称霸一方的大罪孽者，掀起了席卷大陆的滔天巨浪。
“是你？”风希询问。
她看着呼延博，接着说：“我出关时，十纪间大陆发生的大事，便都已知道。”
“其余大陆罪孽榜死了一半，诸多大罪孽者尽皆死去。”
“下手的人很干净，没留痕迹。”
“我原以为是哪位隐世的神王有了。”风希顿了一下，等待呼延博的回答。
大陆上，短时间内冒出两个心灵意志发生质变的强者？
这可能性，太小了。
如果真能冒出，那算她猜错了。
这一个“是”字落下，山谷里静了几息。
风希的目光定在呼延博身上，没动。
即便已经有所猜测了，但知晓答案后，她依然需要这几息时间，把眼前这个恭敬的弟子，和那个以一己意志涤荡大陆、让古国都束手无策的“神秘强者”，在脑子里重合到一起。
百余纪……从混沌境，到拥有这等实力。
这个速度，莫说在起源大陆，就算扔到浑源空间那些天才扎堆的圣界里，也属于怪物中的怪物。
她盯着呼延博，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很轻：
“你的天赋才情，放在圣界那汇集诸多传奇神帝之中，也称得上……遥遥领先。”
风希说完这句话，静室内又沉默了一瞬。
她看着垂手而立的呼延博，一个清晰的认知在她心中成形：
此子，已非池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