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奇目测距离对方扎营的营地,少说也有五十米远。
林地少有高低起伏,又有篝火的光晕照亮他的视野,以至于他清楚看到那枚撞碎箭矢的硬币,以及那个弹出硬币的施法者。
如果说魔法等同于套用公式的算术题,那么如何使用魔法便是实际操作的应用题。
而能够精准做到这一点的人,绝非是那些象牙塔中,一个只会解析算术公式的书呆子。
对方擅长应用,又或者是曾处于一个需要应用法术的环境之中,以至于施法时能够瞧出相当程度的创造性。
在战场上,这种人往往最为麻烦。
纠结踪迹是如何被人察觉的已经毫无意义。
重要的从来不是埋怨,而是应对。
他连忙哼唱起歌谣,转而看向晨曦。
久经挑战的圣武士根本不需要他的提醒,一对鎏金的羽翼砰然从背后撑张,用不会顾及这是否伤害武僧颜面的果决、纵身一跃冲向数米高空,径自穿过了冲杀来的士兵,向着坎徳利安的方向奔行而去:
“【绝伦健将】。”
施法者的法术诡谲多变,优先解决施法者从来都是战场上亘古不变的定律。
夏尔缇同样心知肚明,在晨曦起跳的同时,张弓向人群之中射出一道绽放青绿辉芒的箭矢。
箭头直指地面,落入人群中心,却像是为土地赋予了营养,致使士兵们脚下的枝条、草叶不断攀升、交织,淹没了他们的裤脚。
“去你妈的,老子的脚被藤蔓缠住了!”
“是【纠缠术】!那帮野人们最他妈烦人的魔法!”
士兵们纷纷挥动武器为双腿开路,一时之间却没能追上越过他们头顶的晨曦。
“金色羽翼的骑士,这些人不属于檀木林?”
诺米无心分析更多,眼看士兵无法拦截晨曦,自己又被荆棘束缚无法支撑施法动作,干脆咬紧牙关从臂膀中拔出一颗晶石、念诵咒语:
“【油腻术】。”
手中的晶石像是被捏碎成了齑粉,可同一时间,晨曦却发现自己脚下的土地开始争相涌动。
奔行之际向下瞧去,火光映照的大地上正不断渗透出汩汩涌动的泥浆。但比起泥沼,她更愿意称其为胶水——
板甲靴才刚刚践踏在浓浆之上,便像是被粘连般需要耗费更庞大的力气挣脱开来。
她自认没见过这种法术。
毕竟在她的认知中,一道一环法术不应该如此烦人。
眼看距离两个施法者还有数十米的距离,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赶在下一次施法之前冲到他们的面前,晨曦在转瞬间拧动手腕,断剑之上砰然燃烧起火红的烈焰:
“【炽焰斩】。”
行动上的迟缓,还不足以使战术破产——
剧烈颤动之中,她的手甲冲出甲胄的桎梏,持握燃烧的断剑、在夜色之下挥作一道火红的长蛇刺向诺米的胸口。
“怎么可能!?”
眼看那只手甲上还挂着那个骑士半条腐烂、如同被灼伤般的胳膊,诺米吓了一跳。
研读法术书十几年,他就没见过这么诡异的事情!
那到底只是一具盔甲,还是其它什么东西?
从来只见过手臂带着长剑挥舞,怎么还有长剑上挂着胳膊砍人的!?
事态紧急,他来不及细想更多,拔腿就要扑到一旁。
荆棘可没办法限制他的腿脚。
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像是被牢牢固定在了地面,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
“谁释放的油腻术!?”
不对,好像是自己?
可自己的施法落点,分明校准在了那个骑士的脚下,为什么……
诺米是个富有经验的施法者,几乎是顷刻间想到了答案:
“两个油腻术!?”
是在法术形成的顷刻,两道油腻术同时出现在了对方与自己的脚下!
为什么?
“【护盾术】!”
一道乳白的屏障在面前支起,与附着火焰的断剑相撞一处。
可仓促支起的法术并不稳定,无法抗衡袭来的力量,烈焰在护盾龟裂的瞬间侵袭着护盾的边沿,从缝隙灼烧在诺米的长袍上。
“仁慈的娜塔莎!”
他只感到烈火在撕咬自己的皮肉,痛感从他的腰腹一路蔓延到了全身。
火势一路攀附在他脚下的泥沼、一路蔓延到了营地四周,漆黑的烟尘不断向上空漂浮、仿若将营地点燃一般。
晨曦脚下的油腻术也被蔓延作了火海,但板甲所赋予的火焰抗性使她无惧高温,践踏火海向前冲锋——
奥能动力板甲拥有将手甲脱离、单独成为一项远程武器的能力。
但作为一具被灵魂所寄宿的【肉身魔像】,晨曦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只是一种消耗品。
那么她完全可以在握紧剑柄的同时,让手甲将长剑连同臂膀一并拖拽出去、完成斩击。
如今携带臂膀的手甲已然归位,她在冲锋之际已然抵达哀嚎的诺米身前。
拧动腰身,回旋的力量带动肩臂,断剑之上陡然绽放出比火光更刺眼的金芒:
“【至圣斩】!”
“【弹射术】。”
“乓”地一声,清脆的嗡鸣与金属撞击声同时响起。
晨曦感觉到臂甲上忽然传来的撞击惯性,迫使自己的挥砍有所停滞。
“反应太慢了。”
坎徳利安冷哼一声,在诺米听起来像是斥责、也像是担忧。
而明白是导师创造出了救命时机,他根本不敢犹豫,强忍疼痛呼喊着咒语:
“【迷踪步】!”
能够冲碎护盾术的斩击,如果结结实实砍在他的腰间,他下一秒就应该思考下辈子是不是该放弃法术,去圣城做个该死的圣武士!
金色的剑锋划破一缕灰白的烟雾,晨曦只能眼睁睁看着薄雾向着数米之外飘去,回身就要提剑斩向距离更近的坎徳利安。
《战法师守则第一条》:永远不要距离那群近身搏杀的混蛋们低于五米。
“我可不是他们那种慢半拍的书呆子。”
坎徳利安冷笑一声,字音却有些含糊不清。甚至每说出一个单词,嘴里就吐出一个粉红色的泡泡。
这是什么怪东西?
他只是觉得奇怪,却并不为此纠结,同样化作一道烟雾、闪烁在与诺米相对的另一侧,就要在咏唱下一道咒语时向远处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