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还挺残忍的。”
“我们以生灵的血肉为食,生灵也当以我们为食。这是平衡,亦是自然。”
他指向花田中心,
“将盆栽种植在那个地方。”
唐奇走近前去,才发现繁茂的雏菊下掩藏着几具血液干涸的骸骨。路过的野兽似乎没吃干净,上面还挂着一些腐朽的碎肉。
意外的是,他的鼻息间只有一抹清淡的花香,刮过脸上的微风也显得温暖,让他恍然间回到了龙金城的【葬骨之乡】——
明明是一片死地,却并不让人觉得阴冷。
将盆栽种下,唐奇拍了拍晨曦的肩膀:
“你来和孢子沟通,让它们尽可能地搭建更多的‘房屋’。”
不远处的铃鹿已然摇起手中的长杖,引导着土壤中蕴藏的养分、念诵起祈祷的祷文:
“孕育着生命的大地,请您降下繁茂、赐予生机。”
他们的力量来源于母亲树。
吐露的祷文与其说是咒语,倒不如说更像是求得母亲的关照。
一抹明媚的金黄氤氲进唐奇的视野,吸引他抬头望去,瞧见那巨树的枝杈上,一枚枚闪烁明光的新叶随风晃动着婆娑的树影,似乎在聆听呼唤。
雏菊的间隙,一株株洁白的菌丝破土而出,光晕挥洒在它们的菌盖上、布满光泽,几乎要分不清是光晕笼罩了它们,还是它们在熠熠生辉。
刹那间,晨曦感觉到意识网中,涌现了许多声音。
她无法言说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只觉得像是坐在一家冷清的酒馆角落,只和少数的几位客人轻俏碰杯时,门外忽然涌来了一批冒险者高喊着要举办庆功派对。
她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哦,我没有耳朵。”
她转而看向不远处的唐奇,想着能不能让他来弹奏一首柔和的曲子,将意识体们的聒噪扫地一干二净。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在酒馆中痛饮了许多啤酒,以至于酒精麻痹了大脑,忽然感觉到一阵昏沉。
她栽倒在了花田中。
等到她再度睁开双眼,耳边是一个平和的声音所念诵的祷文,声音回荡在耳畔、如同在空谷之中颂唱,隐隐裹挟回声——使用的不是通用语,她听不懂。
“快搬进去、再快一点!”
这个她听懂了。
晨曦仓促坐起身来,看到一只只拇指大小的皮克精,犹如收割麦子似的将她身旁的菌菇们一株株收走。
大概是行动匆忙,以至于她们刚刚发现突然出现的晨曦,忍不住问道:
“你也是蘑菇吗?”
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却听到唐奇在呼唤她:
“该准备去找安比了。”
看向自己白皙的双手,摸了摸切实存在的脸蛋,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再度踏入了梦乡:
“我怎么又睡着了?”
“因为你的意识连接着孢子们的精神网络,它们因世界树而沉睡的同时,也将你带了进来。”唐奇搀扶着她站起身。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你不是还在现实……”
“我的本体还在现实,你现在看到的是我的复制体。”
唐奇指了指自己,
“其实早在我意识到能够在梦境中使用【孢子复制器】时,我就大概判断出孢子可以入梦。
考虑到复制体连接着我本人的意识,所以我尝试着让人将我唤醒,果然呈现出了一个意识在梦境、一个意识在现实的状况。
所以在现实中和大长老一起培育孢子的同时,为了节省时间,梦境中的我也在寻找一些搬运工——
幸亏之前去往云端的时候跟她们有些交情,她们认得我。”
晨曦懵懂地点点头:
“所以时间还来得及?”
“准确的说,因为是同步进行的,所以时间很充裕。”
唐奇带着晨曦绕过世界树的一侧,回到剧场的观众席,《地下室的秘密》才刚刚谢幕。
瞧见安比与希瓦娜还坐在原位,唐奇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你们做什么去了?”
瞧着两人一个接着一个的消失,希瓦娜总觉得一阵烦躁,有种被小团体踢出去似的憋闷。
唐奇看向身旁的社民们,大雨落在他们头顶的屋棚,沉浸在悲剧中的人们一个比一个心塞。
庞托的工作完成的不错,沉浸在伤感中的社民们并没有谁察觉到异样,只觉得今年的庆典相比去年更新鲜——
“往年的庆典可不会上演这么心塞的剧目!”
“人类社会太可怕了,他们居然还会欺骗自己的兄弟!”
“戏剧里的父亲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感伤中,一位德鲁伊走到了剧场的中心:
“请放飞手中代表心愿的纸鹤,将美好的愿景带去崭新的明天。”
一位德鲁伊走到剧场的中心,社民们听从他的指引,祈祷似地闭上双眼。
他们心中默念着愿景与期盼,缓缓举起手中的纸鹤,任由它砰然散成一道道金色的流光,向着身前那遮天蔽日的巨树流淌、融进了它金黄的叶子里。
“愿我杯中之水,永远甘甜清澈。
愿我盘中黑麦,不再干硬苦涩。
愿我门前的溪流,汇聚一条香甜的酒河。
愿我触碰的双手,淡去岁月的斑驳。”
他们的情绪转换的很快,像是感受到了故事的刺痛,却并没能让这份伤感弥留地更久。
因为他们还置身美好。
想到这里,唐奇摇了摇头,只轻声回答道:
“悄悄拯救了个世界。”
“哈?”
就在希瓦娜不明不白时,唐奇感到有人在紧抓自己的肩膀。
他回过头去,只看到一只闭上双眼、许下心愿的兔子。
他这才意识到是本体受到了触动。
连忙转换视角,将思想的重心调换至现实,他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归现实的鲁米:
“我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唐奇眨了眨眼:“你说什么?”
“哨站、是哨站!我在哨站的时候被篡改了记忆!”
恢复记忆的鲁米焦急呼喊道,
“疫病哨站里,住着那些血肉模糊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