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黑的洞窟里种着枯槁的树木,枝条上挂满腥臭的血肠、路边的头骨燃烧着幽绿的火焰、狭窄的坩埚里烹煮着紫色的药液,如今正“咕噜咕噜”冒着绵密的气泡。
一个像墨绿色的蛤蟆一样,脸上长满肿瘤的妇人搅拌着坩埚,有时会用巨大的汤匙舀起一口汁水咽进肚里。
这是奎茵睁开双眼时看到的第一个画面。
有什么在包裹着她。像鼻涕一样粘稠、像岩浆一样炙热,它们阻塞着她的手臂,禁止她脱离这逼仄的空间。
那是坩埚的粘液。
她泡在坩埚里。
汤面上的肉虫露出乳白的肚皮,那是尸体中养育的蛆虫,它们会在蠕动时钻进自己的皮肤、蚕食自己的血肉。
但奇怪的是,她不觉得疼痛。
只是觉得恐惧。
“你醒啦,孩子。别着急,就快要熬好了、马上,到时候也分给你喝一口。”
“骗子。”
奎茵盯着那张令人作呕的面庞,唾弃骂道。
作为檀木林的孩子,她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和谐的父母、友好的邻居、玩闹的好友,一条浅棕色毛发的闪现犬,它的耳朵像蝴蝶的翅膀一样宽阔,她取名叫做‘闹闹’。
但现在,一个丑陋的癞蛤蟆拐走了她,在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
“要尝尝我们果树上新结的苹果吗?”
檀木林没有拒绝客人的习惯,她怎么会想到门外的客人是一个邪恶的巫婆?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的家人、朋友、闹闹都要离她而去了。
在她彻底成为坩埚里的烂肉之后。
“你叫什么名字?”老巫婆用那双肿胀的眼球紧盯着自己,简直要把她吓坏掉。
“告诉你的话,你可以不吃我吗?”她颤颤巍巍地回答。
“瞧你说的,孩子。我怎么可能吃了你呢?”
“我叫奎茵。”
“奎茵……嗯,真是个不错的名字。”
“你可以把我放出来吗?”
“再等等、马上就好。”
“我想回家。”
“你会回去的。”
“你是不是在骗我?”
“我从来不骗人。”
“骗人,你问我要不要尝尝新结的苹果,但是最后却把我带到了这种地方来……”
“你难道没有吃吗?”
好吧,自己的确是吃了。
如果不吃的话就不可能昏迷过去。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她又问。
“哦,我的小心肝,你马上就知道了。”
老妇人舀了一汤匙的药汁,又灌进自己的肚子里一大口,砸吧着龟裂的嘴唇,忍不住笑出了声,
“终于好了。来,你快尝尝。”
“不、我不吃!”
瞧着那巨大汤匙里的蛆虫、肉块,和“咕噜”冒着气泡的浓稠汁水,奎茵紧闭着嘴巴想要缩进更安全的角落——她并没有真的缩进去,毕竟自己还泡在坩埚里。
“听话、乖。来、张嘴——听话!!!”
老巫婆简直喜怒无常,前一秒还在眯着弯弯的眉眼,尽管那丑陋不堪,下一秒却已经歇斯底里的嘶嚎起来。
这让她更害怕了,拼命摇头,宁愿死在这里都不愿意张开嘴巴。
巫婆只能伸出干枯的手掌掐住她的脸颊,用力捏紧,迫使她的嘴唇开合,将浓稠、腥臭的液体灌入她的喉咙:
“不、不——呕!”她想要干呕,却被死死捂住了口鼻。
药液像是黏在了她的喉咙里,阻塞着她的呼吸,窒息与血腥味让她忍不住流泪。
她觉得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以至于闭上含泪的双眼。
可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急促的破风声。
“扑哧——”
一道箭矢划破黑暗,席卷着狂风、将幽绿的鬼火刮地忽明忽灭。
奎茵感到那股封堵口鼻的力量消失了。
她连忙要将胃里的药液呕吐出来,浑浊的双眼中,却见到老巫婆的身体栽进了坩埚里,漂浮在汤面上的后脑勺,还插着一支羽簇。
“剪掉他的山羊胡子,幸好他妈赶上了!老子可是一天都没休息,回去之后无论如何都得去温泉里泡个澡!”
“我必须重申一遍,对于我们几个来说那里叫做温泉,对于你来说那他妈叫做泳池。”
“去你妈的马克温,咱俩的个头一样高,还轮不到你来嘲笑我!”
“但是我的脑袋更大、身体更小、体重更轻,我比你更容易浮上来。”
“拜托两位朋友,请不要在这种紧要时刻拌嘴吵架,更不要开一些不合时宜的玩笑。作为团队的一份子,我们要保证对彼此最基本的尊重。”
“得了吧法尔托,他们两个可不是真的在吵架。别看这两个人脸红脖子粗的,实际上他们都乐在其中呢。”
“为什么他们会觉得吵架快乐?”
“谁他妈快乐了!?”
身披板条甲的矮人大声嚷嚷着,恨不得一锤头杂碎身旁这群混蛋的膝盖。
但考虑到眼前还有一个浸泡在药汤里的小姑娘,他的脚步其实始终加快着。
可就当他要临近洞室入口时,身后身披重甲、银白色鳞片,头顶断角的龙裔却率先拽住了他:
“别急着进去。也许有埋伏。”
“去你妈的,她都已经跌进了锅里,肯定死透了。再说你没看到那小姑娘还泡在锅里吗!?”
“其实我可以自己爬出来……”
奎茵不知道眼前几个人的身份,只觉得他们每个人长得都不一样,但又看起来很强的样子,一下子就解决了这个老巫婆。
她颤颤巍巍地从坩埚中爬出来,这让逐渐适应炙热的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看起来很吓人的‘银白色怪物先生’,连忙将斗篷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很温暖。
却又很严肃的举起一枚项链——刻印着一枚玫瑰金色的太阳,太阳之下似乎是云层,光辉十分柔和。
他瞧着倒在锅里的老巫婆,忽然念诵祷文:
“以晨暮之纱幔为薪柴,
以慈父之烛火施博爱。
【圣火术】!”
一道窗幔般得薄纱降临在坩埚之上,幽紫色的火焰焚烧着巫婆面颊上的肿泡,迫使装死的她忍不住哀嚎出声:
“该死的冒险者,去死、去死、去死!”
然后她就死去了——
她伸出比长满脓疮的舌头,挥向众人。
持握塔盾的矮人将之拦在身前。
年迈的侏儒再度射出两只箭矢,将她的脚背与地面钉在一起、难以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