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尔缇将遮覆她面容的宽大兜帽掀至背后,尖长的双耳格外引人注目。
她的头发像是褪去了所有的颜色,只剩下无垢的银白,两缕发丝从耳郭垂落脸颊,衬托着一张仿若雕塑般精致的面庞。
将柳木编织的长弓重新垮在背后,弓弦勒紧在她的胸膛之间,有致的身躯显得更为饱满。
她一言不发时,几乎符合唐奇对于这个种族的一切幻想。如果不是脸颊和耳垂还附着一些红润的血色,真要把她看成是一尊优雅却高傲的雕像。
只有当点缀着金辉的翠绿眼眸,像破土而出的新芽展露鲜活,如同一位好奇宝宝般上下打量着唐奇不断书写的笔记时,夏尔缇那份难以亲近的高傲,才像溃散的云雾般消失不见:
“你在写什么。”
她的声音也那么轻俏,不带有任何情感,像一滴落在清泉的露珠,只会泛起淡淡的涟漪。
“怎么描述你。”
唐奇没有遮掩,在她好奇凑近时,大方将《指南》袒露给对方——
【我时常觉得‘刻板印象’这个词,对于一个鲜活的生命来说是一种侮辱。
就好像提到矮人我们总会想到腿短,提到提夫林又总会觉得他们比恶魔更恶劣一样——这绝对是种族歧视,我们应该杜绝这种现象发生!
可当你真正窥见到绝迹于大陆的精灵时,你又很难寻找到一个适合形容她们的词汇。
就像见到漂亮的姑娘,我们大概率会说“你像精灵一样美丽”——但我们总不能对精灵这么说。】
“那你会怎么说。”夏尔缇又问。
“大概是——感谢神明愿意赐给我一双眼睛?”唐奇只能这么说。
安比忽然掰开手指算数:“第四个。”
她觉得依照哥哥现在的速度来看,等决定返回金色橡树时,自己的两只手大概没办法数过来。
夏尔缇继续问:“为什么。”
“我如果是个瞎子,今天就没办法看清你。”
“这很重要吗。”
“当然,至少对我来说。”
“为什么很重要。”
唐奇时常会觉得她不像是在询问。
哪有询问一直是陈述性的口吻:
“我对一切没见过的事物感到好奇。而发现它们、记录它们,就是我踏上旅行的意义。”
“哈,唐奇小子,你其实根本没必要这么正经的回答她!”
马克温拍了拍唐奇的屁股,
“和她相处久了你就知道了,她只是单纯地喜欢问问题。尤其是对于她不了解的事情,她会追着你从白天问到黑夜。”
这次轮到唐奇发问了:“为什么?”
“因为不知道。”夏尔缇说,“我想知道。”
【我想,这大概是因为她是精灵。
就像人类会习惯性地忽略,那些并不重要的小事一样——
绝大多数人活不过100岁,他们没有纠结的时间。
但对于精灵来说,悠长的寿命让她能轻松将大量时间投入到一件小事上,譬如对一件她不了解的事情刨根问底。
精灵最不缺的就是寿命了。】
“你又在写什么。”
“写你。”
唐奇干脆将指南的手稿递在她的手上,
“如果想了解我,看我的书或许比直接问我要更容易。”
夏尔缇正打算详细阅读,马克温却拍下她的手:
“嘿,等回到檀木林再看。现在还是执勤的时间!”
夏尔缇点点头,将手稿揣入怀中,没有还给唐奇的意思。
唐奇转而看向马克温:
“所以我们的身份是否明朗?应该不会被檀木林拒绝在门外吧?”
“嘿,本来就不会,你可是有新叶的客人。护林员把象征自己身份的叶子送给外人,这本身就印证着信任——如果这枚新叶是你抢夺去的,它可是会枯萎的。”
马克温摆摆手,所谓的‘查验证明’,也不过是他玩性大发的恶作剧而已。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森林:
“那我先带他们去见大长老,你们继续巡林盯梢!”
“呱你的马克温,我看你就是想偷懒!”
一只青绿的青蛙人,将自己的舌头卷在枝杈上,从树梢的荡下树底。
“我如果想偷懒,就会像松克一样躺在树底下睡觉。”
“我……没睡,只是……打个盹。”
“他的家就在自己的背上,当然想在哪睡就在哪睡!”
一只矮小的棕兔一脚将一个墨绿龟壳从阴影中踢出来。
紧接着,马蹄的踢踏声传入耳畔,一个透明的身影逐渐显露在众人面前——腰部以下是马,腰部以上是人类。
【人马,细致划分的话,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精类’生物,而不是‘类人’。
这意味着单纯的‘人类定身术’,没办法对其造成任何效用。
而如果仔细观察这个世界,我们会意外于在大陆的任何一个角落,都很少见到人马、仙灵般分类于‘精类’物种的种族。
那是因为人类所居住的环境、空气,对于大部分精类生物来说,都如同粘腻的水沟,以至于很少会有精类生物愿意离开舒适圈、远离自己的故乡。
换句话说,檀木林或许并不是一片广义上的森林——
它属于‘妖精荒野’。】
“他们是【巡林客】,你可以看作是檀木林的哨兵。来吧,跟着我走,去往檀木林的通道可不好找。”
马克温向唐奇招了招手,示意跟在他的身后,转而向着巡林客身后的荒林走去。
鲁米从此前的玩笑中回过神来,环顾这片如同被吸干水分的枯枝密林,连忙问道:
“所以檀木林是搬迁了地址吗?还记得我离开家的时候檀木林还不是这个样子——那时候我一推开家门就能看到金色的叶子酒河,里面的蜂蜜甜香能一路飘到隔壁的镇子。皮克精的歌声能伴我走到集市的马戏团上,然后就会和里面的独眼巨人进行‘干瞪眼大赛’。我只会参加那个比赛,因为胜者可以免费获得一个蓝色的糖霜纸杯蛋糕。然后等到马戏团的表演结束后,在遍地开花的草坪上摘下几朵郁金香回家带给妈妈。可现在这里似乎只剩下了一片残败的废墟,这些树木一个比一个扭曲,上次看到这么阴森的林地还是在上次……”
“饶了我的耳朵吧,鲁米小子。”
生怕他一张嘴就停不下来,马克温打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