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天哪,唐奇温伯格!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自从离开龙金城之后有段时间没能听到你的消息了。当初你领导冒险者冲出城门的那一刻还历历在目,原本我也想借此机会离开龙金城,可转眼就被卫兵用扰乱治安的罪名关进了大牢里。不用担心我们,事实上过了没多久,当那头狮子从政坛上被拽下来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洗清了罪名,我还在离开的时候去温迪小姐家享用了丰盛的晚宴,当然跟檀木林相比还是差太多了。您瞧瞧我这张嘴,光顾着说自己的事情了都没来得及跟您打个招呼,但谁让您在深井的英勇事迹如此深入人心呢?最近过得还好吗?”
刚从监狱中被释放出来的鲁米喋喋不休,才刚走出监狱大门,身后两个押送他的卫兵便连忙捂着耳朵逃回监狱。
临走时还忍不住回头向那个吟游诗人看去。
该说不愧是用嘴皮子说话的专业人士吗,居然连这么碎的烂嘴都能忍受住。
唐奇则双眼微眯,仔细打量着这个被释放的侏儒,确认对方的身份后才拿下耳塞、看向晨曦:
“他刚才说了什么?”
早在离开酒馆之际,老板罗德便已经介绍过这位碎嘴侏儒的履历,唐奇几乎是顷刻断定对方是自己的熟人。
虽然有时自己的嘴皮也碎地烦人,但说和听是两个概念。
所以他交给了晨曦一项任务。
完成‘倾听碎嘴鲁米’的挑战——
“最近过得还好吗?”晨曦回答。
“还不错,刚在荒原上宰掉一头红龙。”
“去你的,红龙!?你该不会是在说笑吧——”
唐奇又戴上了耳塞,静静瞧着鲁米的嘴皮上下跳动。
鲁米其实并不在乎对方有没有认真倾听,毕竟他只是很纯粹的想说话而已,如果开口不能发出让自己听到的声音,他浑身就像是有蚂蚁在爬。
等到他终于停下之后,唐奇又看向晨曦。
晨曦充当着翻译器:“他对这个故事感到好奇,追问你具体细节。”
“我都写在了《指南》里,等它出版之后你就知道了。”
碎嘴说话总是抓不住重点,需要唐奇刻意指正,
“总之好久不见,所以你怎么会被抓紧监狱里?”
“他说因为跑腿的过程中耽误了些时间,对方不愿意按照规定给予小费,两个人之间便发生了一些争执。到最后对方干脆举报他身上感染了瘟疫,从而被卫兵带到了监狱里。”
唐奇挑了挑眉头。
要他说,这疫病哨站也是人才济济,竟然还有人能在听到对方连珠炮似的碎嘴后与其发生争执。
这座城市的居民难道不是人均自闭吗?
“所以你被感染了?”
“他说怎么可能,瘟疫不是早在十年前就已经解决了吗?”
“你很了解这些?”
“他说没有,只是庙宇中的师傅在他修行时,提及一些家乡的近况。所以他知道【檀木林的爪牙】将疫病驱散这件事。”
“修行时……别告诉我你离家很久,其实根本不认识去往檀木林的路。”
“他说当然记得,只不过他没办法告诉外人。但一个人又没办法处理森林里的危险,所以想留在哨站等几个同乡一起回家。”
唐奇取出去年小淘气交到自己手中的新叶,翠绿的叶片上还流溢着金色的脉络:
“那你不如跟我一起回去?我也是檀木林的客人,只是一直没寻找到一个带路的向导。”
鲁米瞪大双眼,晨曦翻译道:“这是护林员的身份证明。”
“算是檀木林的卫兵组织?”
“他说不是,守卫檀木林是羽卫的职责。【护林员】更像是一种身份的证明,象征着一个人对于檀木林做出了杰出贡献。”
“只是在深井救了一位护林员而已,这就算是杰出贡献了吗?”
唐奇捻起叶片仔细打量,
“但如果有这枚叶片的话,你带我前往檀木林就不算问题了对吧?”
“他说有我们四个人的话,等到天亮就可以启程。”
“四个?没那么少。”
唐奇指向高耸的城墙之外,
“我们可是有一个‘军队’。”
……
鲁米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说不出话来。
人在极度震惊的时候,嘴巴是没办法合上的。
这让他只能瞪大双眼,撑张下巴,望着那漆黑的密林中,所闪烁的一抹明艳火光——
天际巨龟的爬行会倾轧树木,将河畔四周碾作了废墟。
这得以让他目睹在废墟中搭建篝火,任由熏烟缭绕在繁星天际下,在临时搭建的角斗场里摔跤、角力中“哇啊啊”咆哮的绿皮兽人。
兽人打进来了?
这是他脑袋里的第一个想法。
就当他想要拽着唐奇迅速逃离,并向不远处的疫病哨站寻求支援的同时,鲁米却看见唐奇只是慢慢走近篝火,一众喧嚣的兽人便跪下双膝匍匐拜倒:
“伟大的格乌什、伟大的先知!”
他觉得自己的大脑宕机了,怔愣了好一会儿,才上下翻动着嘴皮,拼命摇头。
晨曦翻译道:
“他说,如果你说的‘军队’是这些兽人,那他是绝不会为你带路的。这些兽人一定会破坏檀木林,到时候就连他都会成为家乡的罪人。”
唐奇环顾四周,瞧着至少百米范围内被夷为平地的林木废墟,也不由叹了口气,将吉拉哥呼喊过来。
吉拉哥锤击左胸向唐奇敬礼致意:
“先知,您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他耸动着鼻头展露微笑,一副寻求夸奖的模样。
唐奇却板着面庞,呵斥道:
“这就足够让你感到安心吗?”
吉拉哥吓了一跳,连忙跪在地上不断求饶——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先求饶准没错。
唐奇有意向鲁米展示自己的威信,这能让他感到兽人是可控的,从而放松对兽人的警惕。
但同时也是对兽人的警醒:
“你们是兽人,而这里是长城之内。做任何事情都应该深思熟虑——
但看看你们现在,不仅将天然作为掩盖屏障的森林踏成了废墟,甚至还旁若无人地举办摔跤大赛、四处咆哮。
这跟活靶子有什么区别?你们就这么想让别人发现部落的存在吗!?”
吉拉哥惊呼自己大意,但心中却哭喊着自己是真的不敢指使这些兽人。
部落的文明和一帮未开化的野人相差不多,唐奇知道自己没办法再苛责更多。
“现在,我命令你带着所有人,去往翠西女士——对,就是那只雌地精的裁缝铺里做针线活!”
“针线活!?我们哪有那个能力……”
让他们抢劫砍人轻而易举。
但是缝纫织布?
这和让老虎耕地有什么区别?
“这是命令。”唐奇拧紧眉头,没有多说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