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混乱,我要的就是混乱!
你咏唱的咒语太慢,像个十足的笨蛋。
我知道你他妈没胆,赶紧滚回家吃饭!”
望着奔逃在火海中唱响歌谣的诗人,坎徳利安当即转换了策略,长杖指向唐奇的所在吐出一个粉红色的泡泡:
“【解除魔法】。”
他十分谨慎,为了避免法术失效,没去理会自己所剩下的法术位,将法术升环到了五环,只为了尽快将这道没听说过的法术解除。
掌握着大量的疫源,坎徳利安已经很久没有像过去一样,为稀少的法术位而紧张忧心过了——
那种数着法术位施法的日子,就像身上被兽人砍出的伤疤。
因为习惯,所以只记得有那么一回事,却忘记是在哪一天、哪一年。
他从不畏惧施法,唯独畏惧在施法时所出现意外。
《战法师守则》第二条:人们往往能在混乱中寻找到奇迹,但战争需要的是稳定,而不是奇迹。
不要在混乱的战场里做决定。
法师们总是习惯性地将面前的问题,看作一道公式。
随机数出现的越少、公式越稳定,越能够让人感到心安。
解决那些不稳定的因素,再将剩下稳定的因素推导、实行成一个符合心意的结果,这才能将战局推向胜利。
所以哪怕这首歌谣并不全是为自己带来困境,额头上所长出的第三只眼睛恰恰为自己分析出了混乱的源头所在,是混乱中代表裨益的一部分。
他也仍然要将这歌声掐灭,让战局回归到能够被他所掌控的程度。
可当一抹灵光落在那个诗人的头顶,正中他手中的鲁特琴,他却只感到琴身上的魔法被悄然压抑、失去了此前那塑能派系的红色灵光。
而他周身一抹粉色的变化灵光也随之消散,诗人的动作肉眼可见缓慢起来。
原本还能凭借诡谲的舞步、矫健的身姿频频躲避身后两个追兵的攻势。如今却有些跌撞,为了躲避长矛洞穿腰腹甚至狼狈地冲进火海。
但这没能阻止唐奇的歌声,更没有阻止坎徳利安的身形化作了一团弥散在半空中的迷雾。
又顷刻被一柄绽放金光的长剑斩破。
坎徳利安看向从自己的身体中穿梭而过长剑,正因失去了目标而崩碎剑刃、弥散成金色的粉末,而那持握断剑的手臂又在晨曦的召唤下回归到臂铠之上。
她冷哼一声。
这一剑原本是趁着他念诵咒语时挥出的,可哪怕手甲全速逼近,双方也终究是相隔着数十米的距离,没能抓住致命的间隙,让他得以逃脱。
“气化形体?”
意识到是狂野魔法带来的混乱,使得自己避开了斩击,坎徳利安甚至有些庆幸。
那是【护盾术】都拦不住的至圣斩,哪怕自己的肉体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却仍然没有硬碰硬的打算——
拦腰斩断他不会死,可谁又想要永久跟下半身告别呢?
于是连忙想要从气态之中脱离出去,却转而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控制形体的改变。
维系这道法术的是歌谣,而不是坎徳利安。
既然不需要专注,当然也便不可能脱离。
但比起身体发生的变化,更让坎徳利安诧异的却是:
“【解除魔法】怎么可能会失效?”
他使用是的五环法术位,这能在施法瞬间解除五环法术之下的一切魔法效应——而将精神力触碰到五环的边界,这个过程他花了足足三十年。
眼前这个诗人,年轻到看起来还没有他的儿子大,总不能掌握着六环以上的法术才对。
这不魔法!
也只有唐奇明白,精魄故事并不属于‘利用特定姿势、咒语、材料引动魔网’的法术,而是单纯在‘扭曲魔网性质’。
像是一锅炖菜,坎徳利安可以将炖菜倒地干干净净,却没办法将铁锅也一并砸碎。
意识到坎徳利安暂时化作了一团难以施法的烟雾,最棘手的麻烦暂时性解除,唐奇也暂时停下了歌唱。
【警觉】带来的瘙痒让他向前扑倒,翻滚途中抽出了腰间的弯刀,等到拔刀而出的同时、两杆长矛不遗余力地扎向他的双眼。
“【守御剑舞】。”
火红的刀锋萦绕两侧,瞬息间架住了两柄长矛。他趁势后撤两步,指向其中一位士兵、忽然说:
“提问,地下城的被大水淹没,水位蔓延到了腹部。此时我有三个队友,可身边却只有两个人,请问第三个人去了哪里?”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两个士兵气喘吁吁,只当唐奇是跑累了,想在插科打诨的时候恢复体力,当即不愿给他这个机会,握紧长矛便向唐奇刺去。
“【银光锐语】。”
一道银光划过,从矛尖划落到弯刀的刀锋,唐奇几乎放下了对局势的判断,任由银光牵引着自己向其中一位士兵的脖颈刺去。
“铿锵”一声,迸溅的火花闪烁在锋刃之间,那名士兵竟然挑起矛尖撞破弯刀的轨迹,扫荡长柄,使其硬生生拍在唐奇的胸骨、将他整个人撞向一侧踉跄了好几步。
精通级别的弯刀固然老练,比起这些真正在战场上撕杀过的士兵,却相差了许多经验。
“就是现在!”士兵呼唤着另一位同僚,想要借此机会将唐奇一举拿下。
却听到对方却忽然弯下腰来,捧腹大笑。
远处的一众士兵还在向夏尔缇喊打喊杀,他们试图接近夏尔缇,可她的箭矢从不指向他们身边的任何一个人,似乎也明白自己的任务是为晨曦拖延时间,而不是多送几个士兵往生。
过去的术士生涯,让她拥有许多高环法术位。
以至于繁茂的枝叶随着箭头上的【纠缠术】,在他们脚下一次次生长、缠绕,麻烦地让人恼怒,如今也不可避免被耳畔突如其来的笑声吸引视线:
“妈的,是看老子被这个娘们耍的团团转,在嘲笑我们是吗?”
眼见唐奇匆匆逃进火海,就要站到晨曦的身边。
意识到错失良机的士兵,也忍不住踹了同僚一脚:
“打仗呢,有什么好笑的!?”
同僚却不管不顾的倒在地上,翻来覆去地大笑着:
“因为还有一个队友没高过水位!”
“好笑在哪?”太他妈冷幽默了。
“我也不知道,但我就是想笑!”
“去你妈的魔法。”
不需要细想,肯定是受到了法术的影响。
这也是士兵们一向反感职业者的原因——
这些混蛋总是会使用些稀奇古怪的伎俩,把他们这些普通人耍得团团转。
有时候上一秒你还觉得对方只是个普通人,下一秒就忽然觉得两人亲近到像是朋友,每当这个时候规矩也不守了、行囊也不盘查了,乐呵呵着就将‘好兄弟’放行到了城里。
等到他在城里闹出事端,上头有人怪罪下来,得知实情后还会骂你这个缺心眼的中了人家的【魅惑人类】而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