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罗德经营【剃掉肉瘤】这家小酒馆的第七个年头。
他原本都要适应这座哨站的冷清了。
适应酒馆中那些唉声叹气的客人,毕竟哨站的悲伤总是会感染这些来往的过客。
适应总是一脚踹开门扉的跑腿们,很难要求这帮冒险者出身的家伙懂得什么礼仪。
适应哨站的夜晚总是静谧的可怕,就连鸟雀也不愿意越过那堵参天的高墙,只有整齐划一的铁靴声是伴他入眠的噪音。
也许夜晚本就应该是安静的,他想。
不是哪个城市的夜晚都像龙金城一样繁华。
永燃的明灯挂在巨龙大道的每一个街巷,随处可见是宿醉晚归的酒鬼与绝不打烊的餐厅,温存的情侣与风俗店的姑娘。
所以罗德以为,今晚的自己也应该睡得香甜。
他本以为会这样——
“砰砰砰!”
他就睡在酒馆的二楼,每天醒来、只需要下楼就能忙碌自己的工作,对他这种喜欢睡懒觉的人再合适不过。
如今却也让敲门声清晰传入了自己的耳畔。
“砰砰砰!”
披上一件外套,有些昏沉地走下楼梯,每一次敲击声都像是在唤醒他的意识,这让罗德的耳边也逐渐嘈杂起来。
借着下楼的功夫,他瞥向窗外,昏黑的夜色下有火光频频闪过,紧接着又有嘈杂的议论声萦绕在耳边,罗德开始感到不安:
“奇怪,怎么人都跑出来了?”
在这里生活了七年,没人比他更清楚,这里的居民对于房间之外的世界有多么恐惧,
“到底发生了什么?”
“砰砰砰!”
“开门!”
“来了!”
怀揣着疑问,他连忙打开酒馆大门,才意识站在门外的并不是路过的旅人与冒险者。
是一个披甲的士兵:
“罗德,你的酒馆里还有其他人吗?”
毕竟是整个哨站唯一的酒馆,罗德早就跟这些袍子尿过同一棵树。
目光掠过士兵的肩头,看向一个个将自己的面庞遮蔽在兜帽里,手持火把沿着下囚之路的大道向哨站中心走去的居民,罗德连忙回答道:
“有两个跑腿,他们是前段时间落脚在哨站里的冒险者,说是来找人的。因为没找到就在这里暂时歇脚……”
“把他们叫出来。”
“现、现在?”罗德吓了一跳,“他们可是冒险者,全副武装的那种,你让我去打扰他们睡觉?”
“不然让我去?”
“你好歹还拿着剑!”
“但我也没那个胆。”谁知道那帮冒险者什么来头?
他可不敢跟职业者作对。
罗德咬咬牙,只能带着士兵回到二楼的走廊,却见到已经有一个身着板甲的冒险者推开房门:
“哦,银盾先生!很抱歉打扰到了您。”
对方戴着头盔,声音有些中性,分辨不出性别,有些疑惑问道:
“外面发生了什么?”
“这位先生,麻烦您摘下自己的头盔,方便我们确认身份。”士兵捶胸行礼,语气还算恭敬。
“我拒绝。”
“我需要判断您是否感染了瘟疫。”
“我拒绝。”
士兵咬了咬牙,见到对方只是一个人,上前一步:“这是哨站的规定。”
眼看银盾就要拔剑做出防范,另一道房门却被忽然推开:
“外面在吵嚷些什么?”
那是个年轻的半身人,身着棕色的法师长袍——这种长袍拥有丝绸的质地,雕纹也繁复华贵,一向能判断出他的身份。
士兵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要求:“请配合工作。”
却见半身人连忙从自己的行囊中翻找出一枚勋章,交给士兵:“我们是哈尔家族的佣兵,前不久才来到哨站,绝不可能感染瘟疫。这个请您放心。”
士兵见状,这才后退一步看向罗德:
“酒馆中没有其他人了吗?”
“一个都没有,你可以随便查房!”
等到士兵例行检查一遍,确认无误之后,他又连忙问,
“所以外面……”
“领主研制出了消除瘟疫的特效药,召集哨站中的居民前往中心广场发放药剂。”
罗德一怔,看向窗外的夜色:“现在这个时间?”
“你懂什么?当然是越早让他们恢复正常越好。”士兵摆摆手,“我还要赶去下一户通报消息,你们继续休息吧。”
眼见他急促的离开,罗德回过头来与两个冒险者面面相觑。
半身人总觉得有些蹊跷,看向身旁的战士:
“如果只是发放特效药,为什么要清点人数?只要说出这个消息,应该不会有人不想尽早摆脱自己的疾病吧?”
“很奇怪。”
战士认可道,
“他说在中心广场,我们应该去看看。”
两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打定主意,便要离开酒馆。
而不论‘特效药’的消息是否为真,夜间召集整个哨站的住民,这已然是哨站中七年不遇的大事件。
罗德心一横,呼唤道:“等等,我也要去!”
凑热闹是每一个龙金城市民的天性。
“我们没办法照顾一个累赘。”战士正要摇头拒绝。
“我会支付报酬的!”罗德说,“你们是冒险者对吧?把它当作一个任务、保护我平安的任务怎么样?”
‘任务’的字眼像是触动到战士的某根心弦,短暂的犹豫后,她点了点头:
“走!”
……
“这是什么?”
眼看那条足有二十米长的巨龙轰然落地,站在因焚烧而荒芜的空地上,马琳甚至很难提起‘好奇’的情绪。
月光洒落在他幽紫色的鳞片,末端闪烁着一抹明艳的虹光,彩虹色的竖瞳带着些懵懂与好奇,甚至到最后与自己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