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叫声引爆了人群的惶恐。听着耳边的喧嚣声,唐奇感到脚下的沙土似乎在不停颤动,于是连忙看向脚下的黄沙,却发现它们似乎在向土地的更深处攒动。
连同蛇人在内,联军们只觉得他们身旁的大地不再安全,一时之间要向更远处奔逃。
莱昂说:“让他们留在原地、靠近一点。”
唐奇起先看向贝拉,却发现她的双眼迸发着璀璨的星光,手中的棱镜将她凭空托起、悬浮在沙丘之上,最终不断念诵着晦涩难懂的语言,再也停不下来。
“不想让他们死在荒漠里就听我的。”莱昂的督促再次回荡在唐奇耳边。
也让他不再犹豫:“所有人相互靠近!尽可能减少间隔!”
【希望灯塔】的风度,让唐奇在惶恐的人群中犹如一根伫立的主心骨。越惶恐的人便越信任他,就像是抓住那根坠落山崖前仅剩的树枝。
于是在短暂的混乱后,他们几乎相拥在了一起,数千人的围聚压迫着唐奇胸口憋闷,就要喘不过气。
可这份憋闷只持续了短暂的一瞬,当唐奇感到脚下的沙土松动时,原本冷静下来的联军又爆发出喧嚣:
“发生了什么!?沙子已经漫过我的膝盖了!”
“火铸呢?火铸怎么不见了!?”
“我们在向下塌陷!?”
终于有人意识到了真相,发现他们正像置身漏斗般不断下陷。于是想要鲁莽地将双腿拔出,可受制的双腿已经无法在听从他的掌控。
不到两秒钟的时间,他们的视线便要与刚才的‘地面’持平。他们仿佛跌入了深井之中,宽阔而圆形的井口映入了眼帘,边沿的流沙化作瀑布向井内洒落,带着他们向更深处流去。
如同一个沙漏。
可耳边响彻的嘶鸣,与流沙耗干后所毕露的、如同嘴唇一般的肉瓣呈现在眼前时,他们意识到这不仅仅是将沙漏翻转那么简单——
他们是被吞没了。
“救命、救命!”人们开始呼喊,不想就此成为某个不知名巨兽的食粮。
唐奇大声呼喊、安抚着所有人:“这只是一条通道!我们会没事的!”
他时刻关注着四周,却觉得自己不仅仅是被吞食那么简单。
他感觉自己是一只仰望井口的青蛙,他看到天光映照在口器的内壁,是一条条红白相间的肌肉纹理。蔚蓝的晴天在眼前一点点缩小、花瓣一样的口器开始向内收缩。
而阴影在肌肉蠕动时一点点覆盖在他的脸庞,真实视觉让他的眼前逐渐染上灰白色——可黄沙与腔口内壁上,还有零散如星光般的莹粉熠熠生辉。
“轰隆!”
沉重的撞击声在耳边掩盖一瞬间的喧嚣,人们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在向一侧歪斜。
可那束缚住他们双腿的黄沙,反而成为了他们不断下陷的过程中最好的依靠。牢牢固定着他们以免相互跌撞、出现什么不必要的创伤。
但这不足以消解他们心中的惶恐,施法者们念诵咒语唤起【舞光术】,一颗颗乳白的球体漂浮在半空中,人们发现彼此都相安无事:
“解下来该不会就是把我们送到胃袋里,然后拿消化用的酸液把我们全都腐蚀干净吧?”
“桑德沃姆看不上我们这点肉。我们几千个人所能给予它的能量,加起来还不如他一口呼吸消耗的多。”
大概是觉得冒险者太过吵嚷,莱昂忍不住出声解释一声,
“别乱动、更别试图去触碰它的内壁。否则引起它胃口不适,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吐到沙海里被活埋至死。”
唐奇饶有兴致地接着舞光术记录见闻,忍不住问:
“桑德沃姆——所以它应该是沙虫对么?”
“对,一只通过喂食香料所发生异变的沙虫。虽然没办法与它说话,却可以通过心灵进行沟通。它的智力远超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施法者。”
莱昂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小拇指,
“在殿下发现它时,它还不足一个指节长。”
唐奇挑眉看向伊乌,小龙正扇动着翅膀盘飞在他们的头顶,同心戒指所传递出来的情绪告诉他,至少目前小龙并不认识这只超巨型的沙虫:
“仅此一只?”
“它在孤独时也自己喂养出了几个兄弟姐妹,但也只有这些。再多的话、风沙洲就容纳不下它们了。”
听着两人对话,一个冒险者忍不住道:“没人知道风沙洲里还藏着这种怪物。既然它们愿意帮助你,战争打响的时候为什么不直接喊它们帮忙——或者现在就可以把那些兽人全部吞掉!”
“你知道自己是在质问谁么?”
夜风的声音无端传入耳旁,等顺着声音望去,却看到他已经将匕首抵在了那个冒险者的脖颈。
唐奇就觉得这家伙一到地下环境里,就会触发膝跳反应,忍不住拿匕首动手动脚。
“松手,夜风。”
莱昂叹了口气,“你以为是我不想吗?只可惜这些沙虫不会听从任何人的命令,更不愿参与到对它们来说无谓的争端中。哪怕是殿下,都无法指使思想已经超脱于物质世界的它们——
“之所以愿意帮助我们,带我们前往金字塔底,也无非是出于对殿下喂养它的感恩之心而已。这是殿下喂养它的唯一条件。”
唐奇明白,贝拉口中那晦涩的咒语应当便是当时立下的誓约。
“你说金字塔底……”
深坑之主眼前一亮,
“所以它会直接带我们前往风沙洲?哦,尊敬的狮心领主,请宽恕我先前的龃龉。”
莱昂冷笑一声,并没有回答什么。
唐奇则问道:“大概需要多久?”
“步行的话,至少也需要七天。至于现在……七个小时。”
【我不敢想象桑德沃姆的体积有多么庞大。
但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泰伦帝国的魔导列车,只不过是活体版本、看不了风景,以至于当直视那些蠕动的肌肉内壁时会觉得有些发怵。
庆幸的是,至少车厢整洁无异味,甚至隐约有种太阳烘干被子后的清香。
空气也意外的通畅,哪怕沙子已经堵塞在了胸口处,也只需要少量的呼吸就能将氧气循环在肺叶里不至于窒息。】
写到这里,唐奇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
“火铸呢?”
一众冒险者大惊失色:“快、快把矮人们都从沙子里挖出来,千万别让他们窒息了!”
【往往在这个时候,很少有人会在意侏儒和半身人的境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