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瓦娜从喧嚣中被猛然惊醒。
元素风暴侵蚀皮肉时的剧痛,仿佛扎入了她的胸膛,在心脏的之中席卷成另一股炙热的能量,焚烧着她心室中的鲜血,将混乱的‘火焰’流淌进她每一寸皮肤。
这让她从未真正的睡去,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不断游离,从而听到过许多声音。
只是疼痛让她无暇顾及那些。
如今好不容易得到了片刻的安歇,嘈杂的嘶吼却萦绕在耳边挥之不去。
她疲惫地睁开双眼,【黑暗视觉】所带来的灰与白的交界,让她得以看清屋舍中那四处攀附的藤曼,犹如活过来的储蓄在天花板上四下摇摆。
地精们尖细的叫声迫使她转过头去,那些陪护在身旁的医护人员,已经被藤曼死死束缚,动弹不能。
她能够感到身体的虚弱,但情势逼迫她只能起身。
可似乎是察觉到床榻上有所异动,那些疯长的枝条便如同嗅到肉味的野狗,开始混杂、交织,就要倾覆在她的全身。
“吼!!!”
吼克挡在她的身前,两只手斧狂乱挥动,将捆缚而来的枝条砍作碎枝。
可每当他将侵袭而来的树枝斩断,它尖端的断枝上便顷刻生长枝桠,直至最后,犹如手背上暴起的血管、细密而繁复地裹覆兽人的全身,甚至要向吼克口鼻中生长而去。
希瓦娜下意识取过床边的巨斧——
斧柄粗糙、甚至有些扎手,但分量很轻,像是一根树枝般轻巧。
这不是她从臭老头那继承的斧头。
她想起来了。
那柄巨斧已经被红龙吞进腹中,被胃室的骨板挤压成了粉末。
但形势来不及她细想更多。
不趁手的斧头,对于她这虚弱的身体而言反倒刚好。挥动起来不如之前狂野,至少也能造成有力的杀伤——
灰白的视野中,她用羸弱的手臂带动斧刃,硬生落在那钻入吼克口鼻的枝条中。
反震的力道让她感到手掌颤动。
糟糕,使不上力气!
她死死咬牙,这种轻薄的力道别说斩断强韧的枝条,甚至都没办法划出伤口……
“扑哧!”
在迟疑中,她发现斧刃轻松没入卷曲拧紧的枝条中,犹如斩入皮肉般飞溅出大量灰白的汁水——像血,但枝条中不该有血,那应该是藤曼中蕴藏的水分?
她看不懂,毕竟在大荒漠中只有放眼望去的黄沙,别说是一棵树、就连荒草都少得可怜。
所以只顾着用力向下劈去。
出奇的有效!
手中的巨斧绝对不是一般货色!
这给了她更多信心,先看向不断从喉咙中拔出枝条地吼克,再转向一旁被捆缚的地精们,挥动巨斧为她们劈开藤条,虚弱地发出气声:
“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酋长大人!外面忽然起了大雾,然后就……”
地精根本没办法说出原因,她们对于这片土地的了解,还不如乱吼乱叫的吼克。
“那个家伙呢?”希瓦娜又问。
“谁?”
“就是那个——去你妈的,先知大人呢?”
“先知应该在自己的房子里……”
“吼克,看好她们。”
希瓦娜借助斧柄作为拄拐,有些蹒跚地从脚下的荆棘中拔腿迈进,
“我去找那个家伙。”
她才不是担心那家伙的安危!
只是——只是要问问那家伙到底发生了什么。对,是这样的,毕竟那家伙总是摆出一副什么都懂的模样,问他准没错。
意识到能轻松将树枝劈开的希瓦娜,心中底气更足,只身闯入帘幕之外的大雾之中。
视野仍旧昏暗,被大雾遮蔽不清,希瓦娜能感受到自己的每一寸皮肤都在颤动。
那是【险境感知】,野蛮人自荒野之中所锻炼出的能力。
可让人意外的是,她并没有在行进间感受到任何杀意的来源,更没有遭受任何攻击。
只是依稀能听到天际巨龟之下的兽人嘶吼,他们仿佛在与什么人形的树枝相互搏斗——
“这该死的树枝简直没完没了!到底有多少只!?”
“老子被他妈荆棘捆住了!”
“有风挡着我们!出不去、出不去!”
“出不去就打!哇啊啊啊!!!”
“所以危险到底从何而来?”
她不得不停下脚步,专注在皮肤传递的感知之上。
希瓦娜感受到了一种直觉。
无法言明,就像是经过岔路,她不知道另一条路的尽头有什么,却本能地想要选择那条更‘安全’的道路。
那迫使她睁开双眼,却发现灰白的视界中,青绿色的光点开始形成一个个光团,区域性地覆盖在视野中。
眼前的雾气似乎也被浸染了颜色——
那是【魔法】的踪迹。
“这是……从元素风暴中活下来的变化么?”
她无法说清自己身上的遭遇,只能意识到魔法的灵光笼罩了四周的土地,是它们催生着土地中埋藏的种子勃发,带来大雾、藤草与狂风。
族人的呼喊声近在耳畔,希瓦娜已没办法说服自己先爬上楼梯,向唐奇的房间攀爬。
只得着重于眼前的危险,只身跳下龟背,跌撞地走入那覆盖在族人之上的紫色灵光中。
她把身体交给直觉,所以当看到眼前一株株被针叶遮覆的枯针怪回过头来时,不假思索地向树群中穿梭而过。
肢体与枯针怪相撞的触感无比真实,可她不管不顾,仍然要让那树枝上密布的尖针穿透自己的皮肤——
洞穿了。
却没有流血!
“这果然是假的!”
那看似密密麻麻的枯枝怪,都不过是魔法制造出的幻象。
只有少量真实的存在,正在释放它们肩头的针刺袭击兽人。
只不过他们黄豆大的脑袋,根本无法分辨幻象,只觉得自己被几千只枯枝怪团团包围住,自己先乱了阵脚。
饥饿与疲劳让希瓦娜无力奔行,好在能通过魔法感知分辨真假,寻找一条捷径的同时斩断几只枯枝怪——
在这轻巧的巨斧下,斩断它们甚至比劈柴都更轻松。
当她冲入人群之中,当即大喊道:
“都他妈是假的,给我看清楚了!”
话是这么说,可其他兽人并不具备像她一样分辨魔法的能力,喧嚣也没办法因为她的制止而停歇。
混乱之中,她看向被扎成刺猬的大地精:
“吉拉哥,火石呢!”
植物惧怕火焰,再蠢的人都应该想到这一点。
只不过情势紧迫,他们不是念诵两段咒语,就能搓出火苗的施法者,根本没有用打火石钻出火苗的时间。
虽然看起来有些凄惨,可枯针怪实质上造成的杀伤还算有限,吉拉哥忍痛嘶嚎着取出一个火绒盒,在希瓦娜的掩护下,就地摩擦出一瞬火花。
它飞溅在脚下的藤草上,逐渐蔓延成无主的野火。
枯针怪都开始为之退却。
现在能帮他们分担压力的,只有这新兴的火焰——
“哗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