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雅的泰伦指南》——
泰伦是一个十分注重节日仪式感的国家。
以至于国家颁布的《节日法案》明确规定,在节日当天任何人不允许参与一切劳动。同时,不允许贵族在当日克扣平民薪水。
这其中也包括脑力劳动。
换句话说,如果在新年庆典这一天,某个工厂没能停工、商铺没能歇业、吟游诗人没能停下手中的笔头,这实际上属于违法行为。
“让每一个子民感受节日的意义,而不被忙碌的生活困扰。”
这是如今的帝皇,熔金三世颁布法案的缘由。
他甚至为此当众处死过一位贵族老爷。
我能够理解,他为什么如此重视‘节日’的存在——
在这个历史无法被记载的年代,这是少有能帮助人们对抗历史虚无的办法。
人们喜爱节日,因为那能让他们在假期中享受闲暇、融入娱乐。
所以他们也会铭记节日所代表的‘特殊意义’。
譬如7月7日的建国节,意味着遗失历777年的7月7日,泰伦帝国自大陆西岸拔地而起。
每当人们为此享受假期时,都会记起许多年前的今天,‘熔金一世’开拓了这片荒芜的原野——
所以‘建国节’所代表的意义,其实是为了宣誓‘熔金家族作为泰伦王室的唯一正统权’。
看吧,这就是贵族。
如果你觉得贵族老爷们人还不错,竟然还愿意让渡出几分利益给平民百姓——不要忙着感恩戴德,而是好好想想这么做会不会带给他们更多的利益。
当然,以上内容纯属虚构,是作者通过种种流言、野史人为杜撰、恶意揣测的谎言。
如有雷同,请记住我的导师是‘吟游之歌’的院长乌拉桑先生。】
“呼……”
歌雅停下笔头,左手的三根手指正轻轻揉搓着小腹,摩擦出的温热能让她绞痛的腹部更好受一些,
“哪怕已经尽可能地保证文笔诙谐了,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模仿不出他的精髓……”
对比着一旁抄录的唐奇日志,她转而意识到,原来是少了拔低文本低度的笑话。
歌雅叹了口气,就想将手中的文稿一并撕碎——
这种揭露贵族秘辛、忤逆帝国纲领的文本绝不能留存在这个世界上。
她的前程一片坦途,还不想就这么被送上绞刑架。
写出来,纯粹是为了过过手瘾,抒发一下这些年里不断压抑,却无法宣泄的表达欲。
可在纸页即将被撕破的一瞬间,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停顿住,转而将桌上的文稿翻来覆去地打量,最后得意似的勾起嘴角:
“虽然不如他的文字,但写的也不差嘛。”
对于一个创作者来说,这就是她的孩子。
都已经分娩了下来,怎么舍得把它打掉?
可她又不得不考虑自己的仕途。
思来想去,她最终拿起笔,把标题上的‘歌雅’涂改成‘唐奇’——《唐奇的泰伦帝国指南》。
虽然这就像是给自己的孩子认了一个父亲。
但也算将风险转递了出去:
“反正本来就是模仿他的文风。他已经得罪过那么多贵族,也不差这么一个。”
她小心翼翼地把文稿放置在保险柜中,但没办法防范有人用【敲击术】将门锁撬开,
“我已经做足保险措施了,如果真有人发现了这份手稿……嗯,大不了从其它地方给他找补回来、赔礼道歉嘛。
他会原谅我的吧?其实也说不好,唉,不管了,真到了那一天再说吧!”
如果换作其它学弟,歌雅会觉得自己只要撒个娇、散发一下个人魅力,便足够消解对方的怒气。
但是唐奇的话……
她现在是真的不够了解他,所以不敢擅自下结论。
日志便仿佛在这个男人身上覆盖了一层捉摸不透的纱幔,让人忍不住想要撩拨开来,窥视他的神秘。
这对歌雅来说有种难以言喻的新奇。
毕竟在过去所有的社交关系中,占据主导权,引领一段关系走向、去留的上位者一直是她。
如今,她竟然体会到了下位者的自卑。
“啊……越想越烦、越烦越痛。”
她忍不住轻柔肚子,瞧着时钟上的时间,蹙紧了俏丽的眉头,
“怎么时间过得这么慢?”
眼下才傍晚六点钟,距离睡眠的时间居然还剩下10个小时——
作为庆典剧目《吸血鬼之歌》的编剧之一,与去年一样,今年她同样被邀请为王室贵客,需要在今晚出席新年庆典。
所以她需要在八点出席晚宴,十点落座剧场,观摩晚会直到12点的钟声敲响,然后再保持笑容、等待剧目三个小时的剧目结束。
回到家里,刚好是四点钟。
如果换作平时,她不介意通宵到黎明。
可唯独每个月的月末,脆弱的身体总是没办法承受她大动干戈。
她只能在烦躁中选好今夜的礼服:
粉色的长发盘个发髻,藏在一根羽毛装饰的小礼帽中。长款雪白衬衣的袖口盏作荷叶,编织着蕾丝,深蓝色的假领半掩酥胸,再套上皮质的黑色封腰收紧腰线——小腹更疼了。
这让她不敢穿裙子,选择搭配一条黑色的喇叭裤凸显曲线,而裤腿雪白同样展作荷叶,露出半截黑色长筒高跟皮靴,整体显得干净利落。
在微微倾斜的全身镜面前“哒哒”踱上两步——这个角度会衬得她更高挑、腿更修长。
最后,在系上一条同色的斗篷与假领呼应。花纹朴素,保暖的同时不显得出挑、更不会落下自己的面子。
这很重要。
【穿搭是一门学问,它决定着贵族老爷看到你时的第一印象。而他们绝不愿意跟一个乞丐多费半分口舌。
而作为一个诗人,你要保证自己的着装有礼、有度,不能和流浪汉一般凄惨,更不能比老爷们还要艳丽。
记住下面这句话,在贵族老爷的眼里,你永远不是主角。】
歌雅一直很信服导师的。
毕竟《赞美》教的一直都是真东西。
以至于她甚至没有多花一个小时,用‘精心的淡妆’装点自己。
这张没被脂粉点缀的脸蛋,已经能让那些夫人小姐们气得咬牙切齿。
扮丑更不可能,她甚至有可能在晚宴时面见帝皇,这么做不够得体。
保证了一个尽可能完美的打扮,等到走出宿舍楼时,一个等候许久的身影忽然从花丛中走出来:
“学姐!”
她习惯性保持微笑:
“苏文学弟,有什么事吗?”
上次的聊天并不愉快,但这不妨碍她继续用笑容回应每一个人,哪怕心里是另一种想法。
她隐藏的很好,任何人都没办法察觉,更别说爱慕她的苏文。
年轻人红着脸,双手捧上一杯温热的奶茶,那是他跑了一个街区,从著名的奶茶店【午夜闲隙】买来的。
店长是一位施法者,总能将法术出色地融入到奶茶中——
未必更好喝,但一定更贵:
“学姐,听说你每个月底都会肚子痛……更别说今天还要熬一个通宵,我在想喝些热茶会不会更舒服一些。”
保持一个标准的微笑,是歌雅最擅长的事情:
“谢谢你的好意哦,学弟。但是下次请不要这么做了,我不希望因为一些小事总是麻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