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需要明确的一点是，一个正常人类生物被变形为一件物品这件事，效应等同于9环法术【完全变形术】。
荒原的魔法效应是无需专注的，那么想要解除法术效果的唯一条件，只能是3环、或升环施法过后的【解除魔法】。
虽然用3环环位，试图解除9环法术需要十足的运气，十分之九的概率会失败——但相对的，还有十分之一的概率会成功。
只要每天醒来尝试一遍，抱着把石头磨成针的心态，总有意外解除效应的机会。
我想，这种方法你应该已经尝试过，然后失败了对吗？你总不会什么都没尝试，就笃定家族能替你解决麻烦。”
哈拉哈尔开始往腰包中拾掇物件，唐奇打眼一瞧，才看到是许多缝制的玩偶，小棕熊、小粉猪、还有眼睛只有豆丁大小的鸭子。
在荒原地带，哈尔家族的声誉一向不错。
毕竟他们只承担保护的责任，却不会索取相应的报酬。
龙金城在战时都需要依靠【长矛税】创收，补贴军费开支。
哈尔家族派驻施法者却分文不取，最多是吃村里的一口饭。
善良之人便以真诚相待，唐奇想要早点将眼前的麻烦解决，所以没打算隐瞒什么：
“事实上，我没有尝试的条件。我还没学会过【解除魔法】……”
“每十个踏入三环的法师时，便有一个将首个3环法术在【法术反制】与【解除魔法】中二选一。
但是你却选择了【死者交谈】，不得不说，这是我见过最烂的选择了。”
她显然把唐奇看作了法师。
唐奇的态度还算乐观：
“换个角度想，还有百分之一的施法者跟我一样？譬如我曾经见过一个死灵法师，他的四环只有一个【放逐术】。”
“那你屈居第二。”
“谢谢。”
唐奇想要略过这个话题，
“所以你的意思是，常规的【解除魔法】也没办法让她恢复原样？”
“这就涉及到第二个知识点——
你既然明白了【源质】的作用，就该知道混乱之潮的本质，是荒原的魔网崩溃之后，寻常的法术公式在塑成过程中出现了偏差。”
哈拉哈尔说着，随手找来四只玩偶，并排摆在了二楼破损的天花板上，一边指一边说，
“我们都知道，在荒原之外，法术的统一公式是：特定的语言+姿势+材料+魔网=法术本身。
其中任何一个元素发生变化，都会改变法术本身这个结果。
而在荒原之内，‘魔网’这个元素成为了不可控的变量，那么随机的元素就会导致随机的结果。
同理，【解除魔法】的公式，是特定的语言+动作+解析魔网——以便切断各个元素之间的连接。
可当元素本身都是无序、随机的时候，如果你想抱着穷举法日复一日的尝试，唯一应该期待的只能是自己能活得足够久。”
她说着，将第三、四只玩偶收入腰包，又随便取出两个排列好。
“但只是这种消息，应该没什么隐瞒的必要才对？”
唐奇认为这大概是任何一个法师，都能推导出的逻辑。
“我只是在解释【源质】在整个过程中起到的作用——捕捉。”
哈拉哈尔摇了摇第三只玩偶，
“我们通过【源质】捕捉到需求的元素，将随机变作既定。
譬如我需要一头小猪作为元素，那么就可以通过【源质】在混乱的魔网中精准捕捉到它。
这么一来，就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绕过混乱之潮的影响，将法术释放出去。”
“我还以为是百分之百。”
“这样的话，常春藤庄园就不会被炸那么多次了……”
哈拉哈尔将所有玩偶收纳，这才缓缓走下旋转阶梯，
“也只有通过源质，定位到这道法术的变量，【解除魔法】才能彻底破坏法术结构，抹除效应。”
“那接下来是不是到了你们源质短缺，需要向家族申请的环节？”
这不是无端猜测。
毕竟前不久还瞧见了一个死在采集源质路上的半身人。
“不是。”
“那就好。”
人活一张嘴，只要有货，唐奇就有自信靠嘴皮子吃上饭。
但他高兴得有些太早了：
“但是家族的手中已经没有源质了，这才是我想告诉你的。”
“一丁点都不剩？”
“是的。源质的库存原本就不富裕，几个月前抵御兽潮时，为了维系方尖塔的稳定，又消耗了相当一部分。
前往采集源质的队伍迟迟没能返回，突然出现的红龙又摧毁了方尖塔……
运气是守恒的，哈尔家族幸运了那么多年，的确也到了倒霉的时候了。”
“可以不要那么坦然么，不然会显得我很急躁。”
唐奇抓挠着自己的头发，只能在日志尾页【混乱之潮的起因】、【红龙出没的原因】之后，添加上【寻找源质】的字样。
抛开探究真相的问题不谈，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放弃【回生术】的庇护：
“所以，你们一般会去哪里采集源质？”
“这个不能告诉你。”
“我不会告诉别人。”
“那也不行。”
哈拉哈尔摇摇头，
“之所以告诉你刚才那些，是因为你已经从逝者的回答中了解到源质的信息。
只要知道这一点，关于源质存量、方尖塔的问题，只需要通过观察就能够发掘出来。
告诉你只是为了更方便我们交流，为彼此省去一些麻烦而已。
但更多的内容，告诉外人无异于摧毁整个家族的根基，我一个人决定不了这种大事。
你可以知道这件事情，但不能是我告诉你。
更何况，我希望你能保持好奇——
原本我只是以为你是一个试图前往南方的过客，这样的话就没必要给你平添麻烦。
但现在我们有了共同的目标，所以我会建议你去说服家中的长辈，重新组建一支探险队深入荒原，而不是夹着尾巴向龙金城逃窜。
你有一种独特的亲和感，总让人有一种相信你的冲动，我想这会对说服他们很有帮助。”
唐奇挑了挑眉，忍不住上下打量起哈拉哈尔。
虽然她看起来一副婴儿肥、没长大的模样，却拥有着半身人特有的精明。
如果不是带着目的，她应该也不会透露这么多。
“听起来，你对自己的长辈很不满？”
“不，我只是单纯针对着他们的选择——源质是整个家族研究数百年的产物。抛下它、离开荒原，我的研究至少会有一半沦为废纸。”
法师的日常生活就像是写论文，在一篇篇文章中寻找研究的突破口，求得新知识。
“你的研究，是指那些……布娃娃？”
唐奇瞧着头顶空荡荡的床铺，好奇问，
“你之所以赶回这座方尖塔，也是因为心系它们？”
“准确的说，我是在研习魔法物品。
这些小玩意儿只是其中之一，我把它们称之为【源力小子】——只要持握它们，说出每一只相对应的命令语，它们便会自主行动，寻找合适的机会激发体内蕴藏的法术。
因为是植入了【源质】的魔法物品，哪怕身处狂野区，它们也不会引发魔法浪涌。
最重要的是可回收利用，只要没有损毁，就能花时间重新注法，直至里面的源质耗尽为止。
你可不要打它的主意，里面的源质可没办法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