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美看到张景辰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浮起一个假笑,冲他点了点头:
“张……老板,这是打算在这儿做生意了?”她的声音调调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张景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边的男人,没搭理,继续忙活手里的活儿。
王小美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她本以为张景辰会跟她客气两句,没想到对方连个正眼都没给。
“你朋友?”王小美身边的男人问。
王小美挽着那男人的胳膊紧了紧,拉着他就走:“不太熟!走吧迟瑞。”
于艳看着王小美的背影,嘴里嘀咕了一句:“怪不得她家卖的衣服那么破,原来是人破。”她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够走在前面的王小美听见。
王小美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彻底没了:“你说啥?”
于艳直起腰,毫不示弱:“你不是听见了么?怎么,还想再听一遍?”
“你……”
王小美松开迟瑞的胳膊,往前迈了一步,眼睛瞪着于艳,“哦,我想起来你是谁了!
这不是去年在我摊位上撒泼打滚的那个乡下人吗!
呵呵!张老板,你家里的人就这个教养?你也不管管?”
还没等张景辰开口,于艳先炸了:“你顶着个瘪茄子脑袋,你说谁乡下人?”
王小美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她后脑是小时候睡出来的大扁头,这是她的硬伤。
“你个小丫头片子嘴巴给我放干净点!你好看?长得那么胖!跟猪站起来似的!”
“你才胖!!你又胖又破!!”
于艳气得嘴唇发抖,她有些破防了——因为自己最近确实吃得有点儿多......谁让张景辰家里伙食这么好了。
看到她这个样子,王小美反而不生气了。
她叉着腰,火力全开:“你看看你那个样子,跟个泼妇似的。
是不是自己找不着对象,看别人有对象就眼红?
就你这德行,白给都没人要。”
于艳被这话气了个倒仰,怒道:“我找不着对象关你屁事?”
她环顾一圈,抄起一旁的挑杆:“老娘打烂你这张嘴。”
张景辰一把按住她的手,严肃地说:“别闹!”
“姐夫你看她啊,气死我了!”于艳气得直跺脚。
尹珍看到于艳吃亏,赶紧放下抹布走了过来。
她没像于艳那样扯着嗓子骂,只是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你这妇女还说别人胖?咋不看看你自己呢?
瞧你这身膘,够炸一缸荤油了!你肚脐眼插根灯芯,能烧三十年!”
这话把王小美弄一愣,她琢磨了半天也没听懂什么意思。她这会儿有点后悔上学时没好好听课了。
一旁几个柜台的女售货员本来就在看热闹,这会儿听见尹珍这话,都憋不住笑了。
隔壁的刘姐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对面那个小媳妇更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迟瑞上前说:“你这妇女说话真难听,你也不照照镜子....”
尹珍打断她,语气还是不紧不慢的:“说她没说你是吧?你这样儿的,得烧五十年!”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迟瑞脸上挂不住了,指着尹珍:“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信不信我找人弄你....”
“你想找谁?你说出来我听听!”
张景辰从柜台里走了出来,一米八的大个,俯视着迟瑞和王小美。
“你!”
“我什么我?”
张景辰又往前站了一步,指着王小美,“上次看在孙久斌的面子上,没跟你一般见识,蹬鼻子上脸是吧?”
王小美有些心虚地看了旁边的迟瑞一眼,愣是没出声反驳。
迟瑞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松开王小美的手臂,往前站了一步,看着张景辰:“兄弟,我知道你厉害,但也不用这样人多欺负人少吧?”
张景辰没说话,就这么看着迟瑞。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迟瑞张了张嘴,不知怎么的,嘴边的狠话怎么都放不出去。
他听过张景辰这个名字——自己有车队,还跟不少社会上的人有来往,在县城里路子很野。跟这种人犯不上较劲。
“算了,跟她们吵没意思。”迟瑞拉了拉王小美的袖子,“咱们走吧。”
王小美不甘心,还想说什么,被迟瑞拽着走了。临走前回头瞪了于艳一眼。
等两人走远了,周围的售货员才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这个王小美,年前卖残次品那事儿闹得多大啊。好多人找上门来,都被她和她哥骂回去了。”
“可不是嘛。人家买了衣服回去一洗就掉色了,找她退,她愣是不认。”
“就这人家生意还越做越好了呢,你说气人不气人?”
“听说她那个前对象那个冤大头给她投了好几百呢,结果俩人分手了,钱也没要回来。”
“王小美这个新找的对象,看着也不像穷人,穿得挺体面。”
“听说是个厂里的小干部,手底下有点钱。最近给王小美投了不少,现在她那个摊位上全是新货。前两天我还去看过,东西确实比之前强多了。”
刘姐凑到张景辰跟前,压低声音问:“小张,你们跟那个王小美认识?”
于艳抢在前头接了话茬:“谁想认识她啊?年前我去她那儿买衣服,试衣服的时候直接就坏了。
她非让我赔钱,还骂人。要不是我姐夫拦着我,我非把她摊子掀了。”
“哎哟,你们还有这个故事在里面呢?”刘姐啧啧两声,“怪不得你刚才那么大火气。”
于艳撇了撇嘴:“我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尹珍在旁边小声说:“行了小艳,别气了,人都走了。”
于艳转过头看尹珍,忽然笑了:“你今天可太厉害了。
我看你平时不怎么说话,没想到骂起人来这么有内涵。”
尹珍笑了笑:“跟我哥学的。”
“啊?久波哥这么有文化了?”
张景辰把柜台角上最后一块灰擦掉,然后把抹布往水桶里一扔:“行了,别聊了,赶紧干活儿吧。”
三个人又忙活了一阵,把柜台里里外外擦得锃亮,玻璃面能照出人影。
刘姐竖起大拇指:“行,就看你们这干劲儿,明天肯定能开门红。”
张景辰看了看时间,快五点了。
他把柜门锁好,钥匙装进兜里:“走吧,回家吃饭。”
三个人下了楼,天已经阴了。
云层压得很低,闷闷的,像是憋着一场雨。
半路尹珍和二人分别,说是要回去给孙久波做晚饭,然后约定好明早在张景辰家里集合。
......
张景辰到家的时候,于兰正坐在客厅地上打包衣服和衣架。
“回来了?”于兰抬起头,“摊位收拾完了?”
“都收拾利索了。”张景辰说,“明天一早把货搬过去就行。”
于艳凑到于兰跟前,叽叽喳喳把刚才在百货大楼的事儿说了一遍。说到王小美的时候她又没忍住,又骂了对方一轮。
她撒娇的问:“姐,我真那么胖么?”
“胖啥?她就是羡慕你!”
“行了行了,这种人以后少搭理。”于兰站起来,“来!放桌子吃饭。”
“今天吃啥啊?”于艳问。
“做了你爱吃的溜肥肠。”
“姐你真好!”
三人刚坐在饭桌旁,外面就起了风。
先是树叶哗啦哗啦响,接着电视信号开始不稳定地哗哗作响。
小黄本来趴在桌子底下等饭呢,听见动静,尾巴立马夹了起来,蹭到于艳脚边。
“小黄!你这胆子也太小了。”
于艳弯腰把小黄捞起来,放到腿上,拿手摸着它的脑袋,“别怕别怕,就是刮风,又不是打雷。”
话音刚落,天上“轰隆”一声闷雷。
小黄“嗷”一嗓子,把头埋到于艳双腿之间。
于兰脸上浮起一层愁云。
她看了看窗外,此刻天已经被乌云笼罩,院子里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风刮过树梢的声音。
“明天早上要是下雨可咋整?”她端起碗又放下。
“下雨就下雨呗,又不是下刀子。”
张景辰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口,“百货大楼又不是露天地,你怕啥?”
于兰说:“我的意思是怕雨太大了,别再出不去门了。”
张景辰看了她一眼:“你这就是瞎操心。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它去吧。”
于兰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低头扒拉了几口饭,吃得心不在焉。
吃完饭,于艳主动去刷碗,于兰回屋继续整理衣服。
她把明天要带的衣服又清点了一遍,一件一件叠好,装进包袱里。
张景辰靠在炕上看电视,余光瞥见她来来回回折腾了三遍,忍不住说了一句:
“你再叠一会儿,就把衣服磨坏了。”
“我乐意!”
于兰白了他一眼,然后系好绳结,拍了拍:“明天是第一天,不能出岔子。”
张景辰把电视关了:“那就早点睡,养足精神。”他亲了张平安一口,然后回到客厅,躺下。
“今天咋睡这么早啊?这才七点多啊,看会儿电视再睡啊。”于艳刷完碗从厨房回来,一脸疑惑。
“明天等我走了你再随便看。快上炕睡觉,我要关灯了。”
于艳人微言轻,只能不情不愿地脱鞋上炕。
于兰关了灯,拉着于艳一起钻进被窝。
屋里黑下来。
窗外的风还在刮,雨点开始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时紧时慢。
过了一会儿,屋里的于兰悄悄摸到张景辰床上,往里面挤了挤,问:“你睡着了吗?”
“你猜?”张景辰转身把她搂了过来。
“你咋还不睡?”
“想事儿呢。”张景辰说,“你咋不睡?”
“我睡不着啊。”于兰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有点郁闷,“你说这雨不能一直下到明天晚上吧?”
“下就下呗。明天去不了,就后天去。”
“也是……”
客厅陷入短暂的沉默。
于兰想了想,说:“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你几岁了?”
“快点儿!”于兰小手在张景辰胸口搓了搓。
“嘶!破个闷儿行不?”
“行啊!”
张景辰问:“什么东西白白的,长长的,抽了有害健康?”
于兰想了想,“脊椎啊?”
“……我换一个。”
张景辰嘬了嘬牙花子,“有一个人放屁声很大,你知道为啥不?”
“啊?为啥?”
“因为他穿的是喇叭裤!”
沉默了两秒。
于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怕声音太大吵醒孩子,赶紧用手捂住嘴,身体一抽一抽的。
过了半天,于兰在被窝里蹬了张景辰一脚:“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