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什么?人家大学生这是要进步,就得争分夺秒。”
“哎,陈副段长是进步了,可苦了我们,这一阵我算算我工作时间,每天都得九个小时了,晚上饿得咕咕叫。
我媳妇也帮着农场那边建设,孩子衣裳破了都没人缝补。”
姬晓玲:“要进步有什么不对的?现在新国家正在乘风破浪,我们个人命运和国家命运是紧紧绑在一起的。
个人勇敢追求进步,国家才能进步。”
田招娣正在干活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她站起身,看向刚才说话的工人还有姬晓玲:“卫东同志不是只追求个人进步的,他只是想要尽快将检修工厂修建起来,提高机车的检修技术,这样以后,就可减少事故了,他只是想要解决长期以来机车检修的安全隐患。
我们在这里做工是辛苦,但是想想过去那些检修工人在恶劣的环境下,他们不辛苦吗?
还有乘务员不管严寒酷暑,都要坚持在一线,可能因为检修疏漏出各种事故,卫东同志从进机务段开始,就一心搞技术革新,通宵在车间研究机车故障,他想要进步,完全可以去机关工作,进步更快。同志,你家孩子衣裳没有办法缝补,可以带来,我们是京棉一厂的女工,可以帮着大家洗洗衣裳缝补。”
“就是,赵江,你又喝了两瓶马尿不知道自个儿姓什么了?你在检修车间这段时间可没少获得竞赛奖励,卫东同志帮着大家伙提升那么多技术,你良心被狗吃了?
再说,我们是无产阶级,你每天盯着自个儿工作时间,像是无产阶级说的话吗?像是新国家主人翁说的话吗?”
“就是,你这是给自家干活。”
赵江也意识到他失言了:“我不是埋怨陈副段长,只是这一阵没吃饱饭。”
黄主任去临时指挥站拎了一小兜的粮食:“行了,大家伙别吵吵了,我也清楚,这段时间,大家伙为了赶工很辛苦,加上定量不是很充足,赵江同志家里孩子多,这点玉米面先带回去,给孩子们吃着。”
赵江脸色涨红,田招娣一个小姑娘,都明白的道理,他一大老爷们没明白不说,还得人家帮着家里做针线活。
“今儿是我脑子热,说错话了,大家伙别往心里去。”
刘慧芳:“小田同志,你刚才说的那一番话可真好,是先生告诉你的吗?”
田招娣摇摇头,她只是经常和陈卫东通信,对陈卫东的了解比别人更多,她清楚陈卫东的优秀,若是将全部心思用在进步上的话,完全可以在机关工作,更轻松。
不少大学生都进了机关工作了。
马奎看着姬玲:“小姬啊,你还是琢磨一下咱公安段养鸡的事儿吧,谈对象,卫东同志,不成。”
姬晓玲:“怎么就不成了?”
马奎没说话,心中暗道,就凭刚才人家京棉一厂都能说出卫东同志的思想觉悟。
——
检修工厂的插曲陈卫东并不清楚,此时陈卫东吃完饭,正坐在藤椅上,和陈老爷子说着话,享受着难得的时光。
陈老爷子:“东子,想没想过谈对象?我和你奶奶住大院这段时间,不少人家好姑娘都打听你呢。”
陈老太太拿着鞋底,将针放在头皮上搓了搓:“还有甲级楼的闺女呢,听说父母都是大领导。东子你喜欢什么样的?奶奶给你寻摸寻摸。”
陈卫东还真想过:“大领导家的就算了,咱家都是苦出身,我还是喜欢找工农出身的姑娘,要求,长得端正,思想觉悟高,温柔贤惠,孝顺父母.....”
还有一条陈卫东没有说,那就是希望他和另一半能够有爱情契合,前世没有谈过恋爱,这辈子,他希望能有一个懂他的人,给他一场纯纯的恋爱,起码能够理解他,别像吴茉莉那样的,注重自己感受。
虽然梁军甘之如饴,但是陈卫东却不愿意将精力放在哄媳妇的小脾气上。
至于不要大领导家闺女,这也很简单,过几年不安生,要是陈卫东是一个人,遇到合眼缘的,还能踮脚往上凑凑。
但是陈卫东身后还有一大家子,就算陈卫东能确定谁家能安稳下车,但是陈卫东不敢确定,赶上山头斗法的时候,别人不会挑拣软柿子捏,真要带着一家子放在那浪尖儿上,挪个屁股都是粉身碎骨。
接下来的几年中,陈卫东进步倒是其次,能安稳地穿过暴风雨的同时,还能够将陈卫东想要的技术革新实现,才是正道。
陈卫东很庆幸,他生存在一个有明确功过簿的年代,有功就奖励,并且没有人会冒领功劳,陈卫东做的贡献,就算轻物质和级别之类的晋升,重荣誉,但是属于陈卫东的功劳都会积攒在他的个人档案中,未来到了某一时刻,就会发挥特定作用。
陈老爷子点点头:“篱笆门找篱笆门,板板门找板板门,婚姻要门当户对才好,慢慢寻摸,寻摸合适的,赶紧定下,省得以后因为婚事为难。”
甭看陈老爷子农村出身,但是他几十年的生存智慧,听话听音儿,大院里不少人家打听陈卫东的,陈老爷子不懂他们多大的干部,但是却知道,有些出身可和他家不一样。
出身影响进步,这个年代,农村不识字的孩子都懂得这道理。
陈老爷子见陈卫东对个人问题心中有清晰的成算了,也就没多问,转而说起来这一阵的琐碎,这阵子,陈老爷子在大院中,知名度比陈老太太还要高。
据说陈老爷子不光指导了各家的菜地开垦,养鸡养鸭,大家伙这一阵都是粮食勒紧裤腰带,哪怕有富裕的粮票也得寄给农村老家去。
再加上大院孩子多,每家基本都是五六个孩子。
哪怕让孩子多吃点补充营养,也都想多种点菜,养点鸡鸭,陈老爷子手把手教着大家伙,怎么去寻一些麦茬之类的,烧成了草木灰,再将草木灰撒在菜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