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拿着信件沉默良久,“这封信顾教授得废了很大的劲儿吧?”
如今顾教授在北大荒那边,要写点什么,都是需要上报的,他要查阅各方面资料,还有将他之前的一些引进机车心得经验整理出来,还要将信件悄无声息地送到这里来。
顾明雅:“我爸信中说,因为您他现在进了北大荒兵团,负责帮着兵团那边设计铁路还有站台。
那边一位同志非常照顾他,还愿意给他行方便,让您别有负担,这封信,是我抄写的,原件我也烧了,不会给学长带来麻烦。”
陈卫东听着这话,只觉得手中的信件重若千斤,以前顾教授在的时候,总是喜欢中午或者晚上找陈卫东去帮着翻译或者干点活,这样他就能让陈卫东跟着他吃点小灶。
后来,顾教授去北大荒,第一时间,和所有的学生切断了联系。
刚开始周一循他们给顾教授写信,顾教授看都不看,直接打回来,后来还是陈卫东想办法,光想办法辗转送去点粮食,但是不要留下署名。
后来果然就没有退回来。
陈卫东:“明雅同学,你在整备场干什么?”
顾明雅:“卫东学长,我在那边暂时卸煤,要是以后表现好,可以调岗位的,我的事情,就不用费心了。”
老前门整备场,陈卫东心中有想法了,倒是可以帮衬顾明雅,至少让她不至于干这些体力活,只是他需要先过去实地考察一下。
陈卫东见张五福好奇,就将信件递给他,张五福看完信件,和周一循担心的看向陈卫东,他俩和陈卫东是大学舍友,同时都是一起搞过技术,他们比谁都清楚,陈卫东对新国家的蒸汽机车,自从毕业之后,就倾注了全部心力。
陈卫东比谁都想要研究出新国家的蒸汽机车。
张五福:“老六,你这一场仗不好打啊,就说这位曹建秋同志,他可是创办了我们新国家第一个铁道电气化专业,同时第一个提出我国电气化铁路应该采用25KV的单相工频交流电压值,57年曾经到毛熊,波澜,东德,匈芽利等地方考察过。
而瞿久同志就更不用说了,1956年,被评为国家四级工程师,这些同志随便拿出一位,都是咱望尘莫及的。”
确实哪怕陈卫东是穿越者,在这些机车奠基人面前,也只能望其项背。
周一循:“按照我说的,铁总工不是一直希望你去四方厂吗?不如就去研究内燃机就行了。”
张五福:“是啊老六,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按照目前咱国家情况,坚持研究蒸汽机车的确实没有多少了。”
陈卫东摆摆手,别看顾教授信中通篇都在写这次陈卫东面临的困难有多棘手,实际上,在信中也同样给陈卫东提供了解决问题的思路。
方向很简单,就从新国家引进机型的问题中,找论证,比如陈卫东记得,在后世大概是七十年代,新国家曾经从高卢鸡那边引进了60万千瓦发电机组,当时我们引进的时候幸亏做了静强度试验,从试验结果中发现了问题,是高卢鸡的专家计算有误。
确定之后,和高卢鸡确定,才要求高卢鸡赔偿了损失。
比如前不久匈芽利的ND1内燃机车,烧轴缺油烧损的问题,同样也是他们的问题,要是我们不能确定他们的问题,就只能吃这哑巴亏。
这就是顾教授,当年陈卫东第一次捡到顾教授的笔记本,只见笔记本上写着:“我这一辈子首要做的就这一件事——让我们国家的机车奔跑起来。”
后来,顾教授也经常教育学生:“我们都是新国家长大的,我们受了教诲,本身未曾种过一粒米,未曾挖过一块煤,未曾交过一次学费。
我们都是靠千万万万终日劳动的工农群众的血汗抚养长大的。他们盼望我们,我们还不应赶紧归去,把本身的一技之长,献给祖国的人民吗?”
顾教授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但凡是他会的东西,他从不藏私,他会善待每一个天赋好的学生,天赋不好的学生,他也从未放弃,会利用下班时间,给学生补课,这个年代没有加班费一说。
甚至好多次,顾教授都是自掏腰包,给大家影印一些勘探设计,还有机车方面的材料。
后来,顾教授要求去农场劳动,当时有人质问他的立场,顾教授只说了一句话:“学术上我永远站真理,立场我永远站祖国。”
那一瞬间,无数学生为之动容。
他们下着灰蒙蒙的小雨,一起去送顾教授。
陈卫东:“好了,不说这些了,该吃饭了,走,先去吃饭。”
陈卫东将周一循送的像章双手捧着放在五斗柜上,选集的旁边,陈老太太已经开始往桌上收拾饭菜了。
陈老太太:“谈完事儿了?正好,都去洗手吃饭,陈金给你们倒好水了。”
这会儿天热,一般洗手洗脸都不需要兑温水,陈卫东和张五福几个人走到铁制的三角脸盆架上,先是将手打湿,然后用胰子蹭了蹭,冲洗干净。
等到大家伙都坐在椅子上,陈卫东将家里的搪瓷茶缸子都找出来,暴怒太够,陈金又跑去隔壁,找傲文家要了几个。
陈卫东先是摆酒给张五福,周一循倒上,田招娣:“奶奶,您喝橘子汁还是北冰洋汽水呀?”
陈老太太笑着说:“我喝橘子汁就行。”
“梦桃,明雅,汤圆,你们呢?”
“小田同志,干脆大家伙都喝橘子汁吧,一块儿多调制一些。”
田招娣点点头,先是打开橘子汁,挨着给搪瓷茶缸子里倒上一些。
这个年代的橘子汁是浓缩的,需要兑水,一般兑水的比例是1:5或者1:6,要是直接喝,会嗓子受不了,齁得慌。
陈卫东和田招娣忙着给大家伙都倒了白酒还有橘子汁,周一循:“老六,虽然你搬来许久了,但是今儿算是大家伙给你的暖房,恭祝乔迁之喜,《诗经·小雅·伐木》有云:伐木丁丁,鸟鸣叹嗟,出自山谷,迁于乔木。
你给大家伙提一杯吧。”
陈卫东:“得,你整这么文绉绉的,我倒是不会说了,大家伙直接干一杯,感谢大家伙莅临寒舍。”
张五福:“老六,你这是寒舍,我们是什么啊?”
“奶奶,我们敬您,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