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秀兰从屋子里走进来,眼神露出不可置信。
刘素芬见状,听出来,应该是田秀兰娘家人,赶紧进屋,忙着和面擀面条。
田秀兰上下打量孙少康:“你都这么大了?你娘呢?”
孙少康:“俺娘在家呢,家里粮食不多了,俺娘都送去给姥爷和舅舅家,连我的学费都送去了,姨,俺想上学,俺现在上中学了,您能不能借给俺五块钱,让俺读完最后两年,俺一定能考上中专的,只要考上了,俺就能还上钱。”
孙少康说着就要跪下来,田秀兰赶紧拉着他:“快起来,孩子快起来,先进屋说。
这么远的路,你一个人怎么过来的?”
“我跟着福军叔叔偷偷看过他从俺们那边坐的到四九城的火车,我偷偷的扒火车过来的,到了四九城,就是四处打听着,光听说您之前在什么胡同里住。”
陈卫东反应过来,这孙少康应该就是田秀兰的大姐,对于这素昧谋面的大姨,陈卫东倒是听说过,一心向着娘家。
自家活儿不干,也要先回娘家干,自家吃不饱饭,也得先给娘家送去,她信封老一辈说的,娘家好,她才能好,只要娘家日子红火起来,她在夫家就能挺直腰杆。
以至于自家日子过得一团糟,家里几个孩子,吃不饱穿不暖。
田秀兰之所以经常提起她大姐是因为,田秀兰小时候是她大姐一手带大的,她大姐格外疼她。
田秀兰小时候生病,她爹娘都放弃了,是她大姐搂着在炕上一晚上喂水,擦身体,叫她名字,让她活了过来。
只是,上次回娘家,她想要报答大姐,但是看着她大姐拎不清的样子,田秀兰就放弃了。
不是田秀兰心狠,是田秀兰了解她的娘家人,田秀兰帮衬了她大姐,她大姐肯定会讲孝道,孝敬田家人,到时候田家人知道了田秀兰一家的日子,难保就会黏上来。
田秀兰想要报恩,但是却不想要搭上自家子女的路。
所以,她当初硬着心肠,没有帮,这事儿,一直是她的心结,此时见了大姐家的儿子,眼眶里的眼泪终于绷不住了。
陈卫东:“少康,你现在在哪里读中学?”
“在县中学,是以前福军舅舅给安排的。”
陈卫东点点头,田福军现在是在人民大学读函授,但是在这之前,他也算是公社干部。
“学习成绩怎么样?”
孙少康从衣裳里拿出一个小布包,小布包早已磨破了好几个窟窿,但是里面的试卷倒是还整齐,他双手递给陈卫东:“卫东哥哥,我听福军舅舅说起过你。”
陈卫东看着他的试卷,眸子微闪,从卷子的成绩和各项知识来说,这孩子成绩不错,应该是有机会上中专的。
陈卫东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还有三十斤全国粮票,这都是他之前出差,还有和铁路上的同志换的。
铁路工人天南海北的走,最不缺的,就是全国粮票。
“妈,这些你看着给多少合适,多余的留在家里应急就行。”
田秀兰张张嘴:“东子,咱要帮吗?”
她有点迟疑。
陈卫东:“妈,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到处借钱,这么远跑过来,估计他能想到的亲戚已经都借遍了,再说,大人是大人的事情,孩子是孩子的事儿,这孩子眼神干净,不像是走弯路的。
帮他一把,穷不了咱也富不了咱,就当帮咱家后辈孩子留一条路,万一将来孩子出息了,还能守望相助。”
陈卫东小时候跟着陈老根去借过钱,那时候,他跟在陈老根身后,看着陈老根弯着脊梁,炎热的太阳让他后背的衣裳都湿透了,当时陈卫东小小年纪,就是跟着父亲,尝尽了冷眼和推诿。
借钱真的能耗尽少年人的自尊,这也是为什么都说,穷人孩子早当家,柴油有眼姜醋茶,生活的困难真的会将一个少年人极速催熟,被迫懂事。
陈卫东淋过雨,现在有能力了,就当给这孩子撑把伞。
同时,他也想要帮着田秀兰了结一桩心事,至少别再耿耿于怀了。
田秀兰擦擦眼角:“那也甭这么多。”
陈卫东:“给多少您看着办,妈,我现在每月基本工资就一百多块钱,定量不多,但是也有高级脑力补助,能撑起的家里的。”
田秀兰:“你爹还在,你大哥还在,你还没结婚,要是真啥事儿都让你撑着,还不得让人戳脊梁骨,你呀,快给娘带回来一个媳妇才是正经。
我瞧着小田同志还行,脸颊圆润,是个有福的面相。”
陈卫东:“妈,办正事儿,我的事儿回头再说。”
田秀兰也清楚,陈卫东找对象还挺棘手,得涉及到单位组织那边,她也就没多说。
刘素芬端着一碗炸酱面:“妈,我给孩子下了点面,先让孩子吃饭吧。”
田秀兰将面条端给孙少康:“少康,先吃。”
孙少康拼命用手抹眼泪,但是怎么抹也抹不干净,他起身扑通跪在地上:“卫东哥,大姨,谢谢您,这份大恩,我会一辈子记住....”
田秀兰瞧着门外,阎埠贵探头探脑,赶紧将孙少康拉起来:“行了,别动不动就跪,先吃饭,东子,你那边还有事情,早点回去吧,这里事儿有我。”
陈卫东点点头,“妈,要是他回去不好买票,你和我说,我帮着弄。”
田秀兰点点头,但是却没打算麻烦儿子,主要也不想暴露太多家里的情况,让孙少康知道。
陈卫东打了一声招呼,就骑着自行车往老前门走去,也就这个年代的自行车,还是舶来品,陈卫东载着三个荆条筐都没有吃力的感觉,只是荆条筐那庞大的体积,让陈卫东体会了一把奥德彪的感觉,
他一路飞奔抵达了老前门站台,上了通勤火车,抵达丰台机务段,到了之后,他将三道鳞放在值班运转室,“王小会同志,你这是下班了?”
王小会笑着说:“陈副段长,我这周都是白班。”
“正好帮我去通知一下技术科的姜文玉同志,就说我买的鱼都放在候机室了,让他们都各自来取,另外每两条三道鳞还搭卖了两斤海带,他们要是要就自个儿留着,用不上就给我留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