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平安提醒他:“白主任,咱们是代销,东西是放下了,钱还一分钱都没有到手呢。”
他本意是让白新民降降温,谁承想对方听了他的话,嘴角的笑容更大了。
看着他的眼神,跟看自个儿的新媳妇儿似的。
张平安被他看的心里发毛,不由得后退两步。
白新民笑够了,这才告诉他,老道口供销社的人在下午三点就已经来了一趟。
“说是从早上你们把炉子放在那里到现在,他们已经卖出去了四个。
让咱们赶紧再送一批过去,还说他们主任专门在供销社后院腾了地方,足够再放二三十个炉子的。”
张平安忙问:“您让人给他们拉了三十个过去?”
白新民哼笑:“哪儿能啊?我又不傻。”
他们厂子自打开工到现在,一共晾晒好的炉子也就一百冒头。
张平安他们今天拉走了一大半儿,到现在剩下的都不知道有没有三十个。
“要是都给了他们,回头其他单位要,咱们拿不出来怎么办?”
再说了,但他们街道办跟老道口供销社是兄弟单位。
这些年,他跟吕主任没少打交道。
“旁人不了解,我还能不知道那个姓吕的吗?他就是两面派。
看到有利可图的时候,从来都是多吃多占。”
知道现在蜂窝煤炉子枪手,就想多弄点回去囤着。
“可要是东西不好卖,他能直接给你拉回来,生怕占用他们一点空间。”
王宇宙心有戚戚焉,将一开始送炉子过去,对方只让放两个,并且放在角落的事情说了。
白新民点头:“这是他的做事风格……不过,那你们又是怎么说服他,让他留下二十个炉子的。”
“这个嘛……”王宇宙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
毕竟,给对方提成的事情,可不在他们原本的计划之内。
他不说话,张平安却不管三七二十一,将自己承诺给提成的事情告诉了两位主任。
本以为又要费一番口舌,甚至吃挂落。
谁承想两人听完他的话,却是点头表示赞同。
“平安这件事做的好,有道是无利不起早,不给人家点儿好处,人干嘛帮你白干活?”白新民说着,端起大茶缸抿了一口茶。
“即便是给了提成,咱们炉子的利润也是完全可以保证的。”王主任也说道。
预料之中的批评没有到来,张平安有些懵逼。
王主任看出他的迷茫,噗嗤一笑:“咋地?不挨批评还不习惯了?”
“倒也不是,主要是想不明白。”张平安抓了抓毛寸。
王主任也就算了,明明掌握财政的白主任那么的嗜钱如命。
怎么看到自己大手笔的一个炉子亏,啊,不对,是少赚一毛五,居然会无动于衷呢?
一个炉子一毛五,今天卖出去一百零五个炉子,那就是少了十五块七毛五啊!!
用一句白主任经常说的话,那都够买他命的!!
王主任示意王宇宙帮自己倒杯水,然后询问张平安:“你还记得咱们开厂子的初衷是什么吗?”
“解决就业问题和街道办资金问题。”
“那你觉得,哪个更重要?”王主任又问。
这还用问?
张平安脱口而出:“那当然是就业问题了!”
不管是年前去区里开会,还是开业时候区长的秘书亲自到场,反复强调的都是解决就业。
今年全区,乃至全市的工作重心,都是解决就业。
想到这里,张平安突然福至心灵:“所以说,虽然炉子利润少了,但是能卖出去更多。
卖出去的炉子更多,需要的工人就更多,咱们也就可以创造出更多的就业岗位,对吗?”
“诶!”王主任点头,然后告诉他,今天老道口供销社不止又要走十个炉子,还又拉走了一千个蜂窝煤。
“炉子是给了他们提成,但蜂窝煤却没有。但买了炉子的人,又必须买蜂窝煤。”
所以这么一平均,其实让利并没有那么多。
白新民嘿嘿直笑:“老吕那个不要脸的,下午还想跟我谈让蜂窝煤也给他们让利。姥姥!!”
炉子要推销,但蜂窝煤可不用!!想要钱,做梦!!”
一想到吕主任吃瘪的样子,白新民就乐不可支。
这么多年,他总算在那老小子的面前扬眉吐气了!
张平安看到他跟平时截然不同的样子,沉默良久之后,问道:“主任,您跟供销社吕主任……是有什么恩怨吗?”
白新民的笑容戛然而止。
王主任看向张平安,眨巴眨巴眼睛,示意他不要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