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多家长,那么多孩子,让谁去都是问题。
而且……
张平安的眼前闪过自己去学校看到的情景。
那些满满当当的教室里,也真的塞不进去几个人了……
“我相信,大家伙儿知道咱们今天开会的内容。所以我就不多说废话了。”
王主任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声音沙哑的说了一句,拿起茶缸喝了口水。
她今天去区里,苦口婆心撒泼打滚的求办学指标。
软的硬的,文的武的都试过了,区里从区长到副区长再到几个主任,谁都没有松口。
王主任想起自己跟副区长说,如果自己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就得从街道办滚蛋的时候,牛副区长苦着脸对自己说:
“你别急,大不了给你换个街道。”的样子,王主任就想把手里的茶缸扔牛副区长的秃头上!
“现在我想听听,大家伙儿对于学生的安置问题,有没有什么办法。”
“那实在不行,咱们就再拖拖?学校的问题迟早会解决,只是早晚的事儿而已。”
陈淼转了转手里的笔率先开口道。
他真觉得这事儿没其他办法了,他这两天也问过他爹这个问题,他爹说了,国家也很重视教育,但是什么事儿都不可能一口吃个胖子。
让他们再等等……
“只怕那些孩子和家长不愿意等这个早晚。”
王主任摇头,那些家长最多等到明天早上过来要结果,他们可等不及虚无缥缈的早晚。
“而且,这事儿也不止是应付他们的问题,那些孩子的教育,的确是不能再拖了。”
王主任一脸凝重。
那些家长那天说的话其实很对。
她们街道办现在如火如荼的办着成年人扫盲班,想要降低街道办的文盲率,
可却没有人想到,这些孩子怎么办?
作为街道办主任,她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十来岁正应该坐进教室里的孩子满大街溜达,这本身就是不对的。
“那天回家我就在想,人家家长骂我的话有错吗?”王主任苦笑一声:“没错啊。”
“我们这些日子,为了扫盲班的事儿忙前忙后,却忽略了那些正应该上学的孩子们。
扫盲工作是很重要。但是,扫盲这件事不应该只针对那些中老年人,更加需要扫盲的是外面那些像朝阳一样的孩子们。
我们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在最需要学习的时候做个文盲,又等到他们头发花白再去扫盲……这是本末倒置,这是不正确的。”
刘姨并不太爱说话,但是看到王主任这么凝重的样子还是开口道:
“主任,我们知道您为这事儿着急,那些家长看不到您为这事儿跑了多少次区政府,我们看得到!
可现在的问题是,教育资源不足这个问题,是从解放后就一直存在的!
这都五六年了,四九城里一共才增加了几个学校?您再急又有什么用?
叫我说,那些家长再来您直接指路区政府!让他们自己找区长去!省的天天把咱们这里当成菜市场一样!”
刘姨觉得,这事儿根本不是她们一个小小的街道办能解决的问题!
就应该让群众越级上方,把难题丢给上级领导一了百了!
几个菜鸟悄悄对视一眼摇了摇头,刘姨估计是在家跟她男人干仗了,今儿冲动的很,居然说出这么破罐子破摔的话来了……
白副主任摇了摇头,让刘姨别冲动。
“其实从区里回来的路上,我跟王主任想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白副主任咳嗽一声,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看着排排坐的五个菜鸟道:
“我们一致认为,虽然入学指标这事儿区里给不了。但是我们也不能放任孩子们失学!
所以,我们决定,在街道办增加三个少年扫盲班!每个班招收四十五名学生。这样的话,就能保证我们街道九岁以上十二岁以下的孩子顺利进班。
这样做,不只是为了平息家长的怒火,也是给孩子们做好基础教育,
等以后他们上学,就可以实现按照年龄跟班,不至于出现跟不上课的问题。我是想着,能者服其劳……”
张平安,王宇宙,李岩,陈淼,宋文同时一愣,然后五人同时有了不祥的预感!
“不是,白副主任?您二位不至于吧?我们五个教这俩扫盲班再加上后面两个厂和街道办的各种问题已经是焦头烂额!再让我们弄几个班带孩子,我们还活不活了?”
陈淼和白副主任没大没小惯了,直接就喊了出来!
再办几个扫盲班,亏他们这两位主任也能想得出来!
他们一天天忙的跟陀螺一样,再开班一个人得扯两半用!
“主任,这事儿是真的不行。”
就连一向最热爱工作的王宇宙都皱紧了眉头。
他在街道办负责文书方面的工作的同时,还兼任后面两个厂的厂长,每天都要去检查材料质量问题,督察工人工作,还得三不五时的跟毕大妈和谢大爷去调解各种鸡毛蒜皮的群众矛盾……
再加工作只怕要累死在岗位上——虽然他愿意为了社会主义建设奉献终身,但是这么累死也太冤了。
李岩和宋文跟着点头,不行就是不行,生产队的骡子也不能这么用!
“那么多孩子,凭我们几个不可能管得了。”
张平安直接说出根本问题。
按照白副主任刚才说的,分三个班上课,每天起步就是三节课,再加上孩子们不能跟大人一样只学习认字,那就需要增加课程。
“孩子们如果上课,肯定要按照小学课程来。也就是说,每个班每天起码要上六节课。再加上扫盲班,就算是我们整天不休,也需要最少四个人脱岗守着学生。”
街道办这些人一个萝卜一个坑,少了谁其他人都得填坑。
如果都去教学,街道办就得大乱!
听到张平安提起基本问题,白副主任的脸色也不太好。
“……不能按照扫盲班的标准来吗?每天两节课,一节语文一节数学错峰上课,省下来的都是时间……”和钱啊!
“当然不可能。”
张平安摇头,学生教育怎么可能和成人教育一样敷衍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