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麦:“之前娣儿一直惦记着先生,你好歹探探口风,家里都是先生报纸,我可是看着了,卫东同志这会儿这么优,我怕娣儿一直惦记着,先生该有他更好的前程。”
田冬青沉吟一会儿,装作很随意地问道:“娣儿,你在四九城,平时也交朋友吗?”
田招娣:“有交朋友呀,之前和你们说的白梦桃,还有刘慧芳,还有刘桂英,还有晓凤....”
田招娣将她单位比较熟悉的,玩的好的还是不好的,都挨着说了说,眼光却一直看向墙根的一苇席。
要是她没估计错误,那苇席的大小,刚好和先生家的床差不多大小,这眼看着就要夏天了,住楼房不如四合院通风,会不会更热一些?
这苇席,好像刚好用得上,还有那蒲团也能用,扇子也该置办吧,先生工作忙,这些小东西,肯定想不到,要是等需要再买可能更麻烦。
这个年代,竹席还算得上高档用品,像是四九城大部分普通家庭,用的都是芦苇编的苇席,成本更低。
夏天要是没有凉席,那真不好过。
田冬青和梁麦听了田招娣的话,两个人心中一沉,糟了,提谁就是不提先生。
越隐藏,说明问题越大,
梁麦有点担心田招娣了,主要是现在陈卫东名声太响亮了,四九城铁道部大学生,又是全国第二个个人命名的技术小组,这样的男同志,甭说三合屯的姑娘随便挑,就是那些大院姑娘,估计都随便挑了。
哪里轮得上田招娣?
要是田招娣陷下去,这以后可怎么好啊。
女大不中留呀....
田招娣不知道哥嫂的想法,眼睛一直盯在芦苇席上,挪不开眼,“妈,您现在还在编芦苇席啊?”
田冬青:“嗯,白天日头好,咱妈就在院子里编一阵,这会儿可好了,咱公社去了四九城,学习了质量管理体系,说是以后农业合作社,也要专门生产质量好的产品。
我们这些老骨头,都被请回去,当师父,给合作社生产,保证质量,余会计说,要是做的够标准,还可能和红星公社的编织工厂一样,将东西卖出国门挣什么汇来着?”
梁麦:“挣外汇。”
“对对对,就是挣外汇,娣儿,你在单位也比较热吧,回头我帮你编一个,你带着,这芦苇在咱这儿现在可是好东西。
春天,咱家孩子扯出苇节来吸甜汁;夏天,采摘苇叶来包粽子;秋天,芦苇叶变黄之后,咱公社生产队的社员们会用镰刀把芦苇割倒,晾干后分给各家各户,领多少苇杆要交回多少席子,都要记好账。”
田冬青说着,将家里正在编的席子拿出来:“别小看这编席子,能帮咱家挣不少钱呢。
编席要经过4道工序:剥苇叶、划篾子、碾篾子、编席。
先将收割的芦苇剪掉头,去掉叶,挑选粗一点的芦苇杆,用划子把苇杆分成均匀的几片,这就叫篾子。
划了篾子之后还要用碌碡碾压,就是推着石头做成的碌碡,反复碾压篾条,使篾条变得柔韧光滑顺溜。这样,编织起来才会顺手,编出的席子也有韧性。
接着就是编席了。
有顺纹、倒纹、收边,还有技术员给研究的什么经苇篾子纬苇篾子,什么抬三压三或抬二压二再抬四,我学的一般,咱村子里咱妈是干这个的好手,你可别惦记将咱妈弄到四九城去,咱公社离不开她。”
田招娣没有想到,她哥哥这会儿还想着将母亲留下,田招娣无奈:“要是我用席子,不用单独编了,家里这个我带着也可以的。”
梁麦和田冬青对视一眼,哦豁,女大不中留,这事儿有点严重。
田招娣意识到哥嫂打量的眼神,脸颊有点红,只能低着头,假装没有看到,专心缝缝补补。
田招娣母亲笑着说:“那就带着那个,晚上让你哥给先磨一磨。”
田招娣眨眨眼:“怎么磨?”
梁麦:“傻姑娘,苇席编成之后,还要平铺在地上,取一只大碗反扣在席面上,用手压着来来回回反复摩擦席面,磨去节疤痕和细籤子,躺上去才不会硌人。
小时候你在家的时候还跟着大人磨来着,这才去城里几天,就给忘记了?”
田招娣脸颊泛红,其实不是忘记了,只是惦记着这会儿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了,先生没有凉席,晚上肯定睡不舒服。
心光往那边想,就忽略了以前知道的常识。
田招娣慌乱起身:“我去做饭去,妈,嫂子,你们想吃什么?”
梁麦:“上车饺子下车面,明儿一早你就得坐车回去了,我和好面了,今儿咱包饺子,这饺子,还是咱妈在公社的奖励,去年的麦子,正是好吃的时候。”
北方人自古以来都讲究“麦吃陈”,因为新麦水分高、面筋未充分熟化,磨粉后粘性大、筋度不足,存放数月,完成后熟作用后风味更香、口感更筋道;
“米吃新”则是新米稻香浓郁、米粒饱满、蒸煮后软糯清甜,陈米则易干硬、营养与风味流失。
一般南方那边积米都是用来做米粉的居多。
田招娣挽起袖子来:“那嫂子我帮你弄。”
梁麦笑着说:“正好,我将这苇席子收尾。”
月亮升起来,院子里凉爽得很,干净得很,白天破好的苇眉子潮润润的,正好编席。
梁麦坐在小院当中,手指上缠绞着柔滑修长的苇眉子。苇眉子又薄又细,在她怀里跳跃着......
田招娣瞧着这模样,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篾子又长又细,编起来难度大,幸亏嫂子手巧,能将两根篾子的梢续起来,弥补了篾子梢部细窄的缺憾,看上去还是大致一样宽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