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爷子点点头:“嗯,炖肉,这肉票一共两份,我给东子留一份,另外一份咱自家吃了,没意见吧?”
陈家三媳妇赶紧摆手:“没有意见。”
谁能有意见?
就老陈家这一阵的风光,又是上报纸,又是上新闻的,还不是根在陈卫东那里。
要不是陈卫东,哪里来的合作社?
更何况,上面已经说了,要将合作社升级为合作工厂,以后,家里男人孩子,也能跟着成工人。
就这条件,谁再因为一张肉票,有意见,那还是人吗?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礼生于有而废于无。故君子富,好行其德。
义门陈氏原本就团结一心,如今,因为陈卫东,陈大胆一家子的日子,已经逐渐从食不果腹向温饱过渡。
很多礼数,自然也会跟着周全。
陈有地低声拽拽他媳妇:“现在满意了吧?别整天说大房和三房,卫东安置的工人名额,比咱家多一个了吧?
这编织合作社,咱家占了大便宜。”
陈有地这媳妇,没坏心,但就是掐尖要强,不希望自家日子落后于大房和三房,被人看笑话。
陈有地媳妇:“哎,我知道了,这合作社一升级到合作工厂,你还能得一干部岗位呢。”
“都是咱家东子的功劳。”
上面来人说是他们的编织品被汉斯猫的洋人看上,还要大批量订货,陈有地就跟做梦似的。
陈有田媳妇拉着焦晓凤,转身吆喝:“老大家的,我记得你娘家今儿去生产队杀猪了,走,咱去看看有肉吗?”
陈卫元,是陈卫东这一辈的陈家老大,他媳妇是秦家村隔壁孙家村的孙玉兰。
孙玉兰走过去,拉着焦晓凤:“哎,妈,那咱一起,先去水作坊买豆腐,再去买猪肉。”
陈有田媳妇拉着焦晓凤:“今儿吃饭你可得好好尝尝,你大哥媳妇,她炖的一手好肉。”
一句你大哥,让焦晓凤又红了脸颊。
“有田媳妇,这是出门呀?这一阵子,你家里忙,有事儿尽管言语,我家几个丫头小子,别的本事没有,有把子力气。”
陈有田媳妇笑着说:“桃花娘,看你这话说的,真有事儿,我还能和你客气吗?
算算日子,你家小子快娶亲了吧?想好怎么办了吗?”
“想好了,如今,咱过的可是新国家的集体生活,这婚礼啊,就在公共食堂办,就是这食材,估摸着得麻烦你家。”
“没事,到时候我早点去帮工,我家就是人多。”
陈有田媳妇和桃花娘打了招呼,就带着焦晓凤一起往供销社的水作店,水作店的老倌此时正在灶膛边上烤火,灶膛旁是个长方形的石板豆腐作台,台上摆着正方形的豆腐格子。
旁边还有一些用水泡着的黄豆。
“老倌,给我捡一块豆腐。”
“哎,这就来,有田媳妇,你老陈家出能人了,卫东这一编织,给咱红星公社不少社员多了个副业啊。”
有田媳妇笑着说:“是呀,老倌听说你编筐手艺也不错,回头常去,有事儿尽管言语。
你家几个小子好久没回来了吧?”
老倌面无表情,捡了豆腐,半日吐出一句闲话:“儿女不孝,有倒不如没有。
我要是有你家那样的小子,我就前世修来的福气了。7分钱,豆腐票。”
陈有田媳妇将豆腐票还有七分钱递给了老倌。
这豆腐票还是春节的票据,陈家一直过日子仔细,原本想着这豆腐票年后月底才过期,在过期之前,等着水作坊来了,买点豆腐干。
结果赶上家里有好事儿,现在正好拿出来。
说话的功夫,老倌从他屋子里抱出来一坛子:“这是老家送来的蚕豆,用油炸了一些,配老酒最好滋味不过,给陈大胆,就说我给他添个菜。”
“老倌,这太贵重了。”
老倌叹息一声:“拿着吧,都说做豆腐是世上三苦,可你晓不晓得,什么东西比这三苦还苦?”
有田媳妇摇摇头。
老倌:“世上最苦,就是送结发人上黄泉路。有田媳妇,让你家阳子每天来我水作店看一看,看我不在,就上去吆喝一声。”
“哎,您放心,日后您将阳子当你半个儿子。”
从水作店出来,陈有田媳妇有点沉默,半晌之后,她拉着孙玉兰说:“桃花哥哥娶亲,你也早点去帮衬,还有这老倌家,让老大隔三差五来看顾点。
阳子年纪小,不如老大做事周全,咱村子里的规矩就这样,谁家有大事儿,你帮我,我帮你,将来我们老了,你们在村子有个不懂的,别人也会来帮衬你们。”
孙玉兰:“娘,我记住了。”
仨人说这话,从水作坊去了孙家村的生产队,正好赶上了生产队在杀猪,孙玉兰的父亲就是杀猪的,他见闺女和亲家来了,赶紧打招呼:“哎呦喂,亲家,恭喜,你家筹办的那合作社,要升级为合作工厂了,以后,是不是得当工人,成干部了?
这是要儿登高枝全家暖啊!”
有田媳妇:“哎呦喂,亲家,这是咱新国家发展好,帮我来一斤甲等肉。”
“得嘞,杀完猪,给您弄三指肥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