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解放跑着到陈火身边:“陈火,之前语文老师布置咱没事写日记,你写了没?”
陈火按了按挎包中的笔记本:“没呀,写那玩意干嘛?也没说检查啊。”
阎解放一听,放心了,陈火不写,他也不写,就算罚站,也有人陪着。
几经周折,终于,陈火他们和老师抵达了延庆农忙的生产队。
冉老师很快给陈火他们做了分工。
这年代,学生拾麦子有的是在所在生产队的麦田里捡拾,城里的孩子是在学校老师的带领下,去邻近的生产队里去捡拾小麦。
农村学生给生产队拾回的麦穗不给算钱,可以按重量折算成工分,记到家长身上,家长工分挣得多,家里就能多分些粮食。
而四九城的孩子,则是会按一斤一分钱折算奖励,比如可以用现拾的麦穗折成钱换冰棍吃,要是捡的够多,还能换西瓜。
陈火每到一片地头,就像发现宝贝一样,争先恐后,手脚不怕麦茬戳,眼睛雪亮雪亮,一边瞅散落的麦头,一边飞快地拾,只听得脚步在麦茬上刷刷作响。
哪怕又晒又累,他也不觉得辛苦,不小心还会被麦芒或麦茬刺破手指,甩两下,继续干,至于小刺等回家再找大人挑出来就是。
而与此同时,陈卫东带着秀莲,一路顺着地头的标志走,终于找到了赵四喜家所在生产队。
去的时候,刚好傍晚,生产队收工,正坐在麦场上,核算各家的工分。
一个壮劳力一天可记十分,妇女记八分,老人、孩子等算半劳力记五分,年底根据工分的多少分粮食。
记录完之后,完工的就可以回家休息了,这会儿,延庆康庄这边的公共食堂正在建设中,所以这段时间,都是各自回家做饭。
忙碌了一天,大家伙握着工分工票,满脸笑容往家中走去。
“哎,赵四喜,你媳妇呢?这次农忙也不回来帮忙,该不会是吵架,回娘家了吧?”
赵四喜:“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媳妇回娘家有事儿。”
“听听,这肯定是吵架回娘家去了。”
大家伙起着哄,正好看到了陈卫东和秀莲走过来。
大家伙都看直了眼:“哎,谁家后生?长得可真好看。”
“是咱二队的吗?”
“没见过啊,谁家啊?”
赵四喜:“秀莲?”
陈秀莲:“老赵,你看谁来了,东子。”
陈卫东走过去,“姐夫。”
“东子?”
赵四喜盯着陈卫东半天没敢认,主要陈卫东变化太大了,比上大学那会儿,身上好像多了点东西,让人有点不敢靠近,憨厚的脸上想要笑,但却笑不出来。
说起二堂姐和赵四喜的婚事,还有一段小故事,那会儿家里几个姑娘的婚事,都是各家父母给操持。
唯独秀莲,因为早产,一根筋,反应比别人慢,陈老太太不放心,就四处打听心眼好的后生,想着日子苦点没事,别嫌弃自家孙女就行。
于是就打听到了赵四喜,当时两个人相亲是大冬天,俩人站在屋檐下聊天。
赵四喜看秀莲第一眼就相中了,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秀莲说她有点渴了。
没想到,赵四喜伸手就掰了一截屋檐的冰溜子,递给秀莲。
秀莲当时就觉得,赵四喜好像比她还一根筋,她还知道渴了就去屋里倒水哩,那她比赵四喜还聪明,那肯定好拿捏他,就同意嫁给他了....
赵四喜赶紧转身,憨厚的模样,双手不停地搓来搓去:“爷爷,爸,这是秀莲的娘家弟弟,卫东,卫东,这是我爷爷,这是我爸,这是我大爷,二爷,三爷....”
赵家家口不少,大家伙围着陈卫东好奇的看着。
赵老爷子见状赶紧低声和身边仨儿子吩咐了两句,之后,就将补丁衣裳整理了一下,“卫东,咱屋子里说话。”
陈卫东跟着赵老爷子一家人回了家,陈卫东被让着脱了鞋,上了炕,盘腿坐着。
赵老太太:“老大家的,赶紧去杀鸡,还有去隔壁二蛋子家借几个鸡蛋来。”
陈卫东:“赵奶奶,你别忙活了,我来嘱咐我姐夫几句就走,我是跟着单位的火车来的,还得卡点回去。”
“赶紧泡茶去。”
赵家众人此时局促不安,家里人都知道,秀莲有个大学生弟弟,前一阵赵老爷子还听赵四喜说,陈卫东被分配到铁路上当干部了。
整个老赵家往上数三代,都没有出个当官的,如今大学生,还是干部来家里,怎么能不局促。
赵四喜:“东子,恁家我爷爷奶奶身体挺好的啊?”
陈卫东:“嗯,都挺好,爷爷这会儿还农忙,奶奶在家还能纳鞋底。”
赵老爷子:“哎,农民都一样,不干到死的那一天,不算完。”
陈卫东点点头,看着家里一群半大小子,赵四喜亲兄弟九个,堂兄弟,算下来,比陈卫东家还要多。
这年代,讲究门前有马不为富,家中有人不算穷,所以孩子都是越多越好。
几个人寒暄两句,陈卫东就跟赵四喜说了秀莲进铁路后厨当工人的事情,此话一出,赵家人都变了脸色。
赵老爷子直接冲着赵四喜和他爸,就瞪眼:“你俩是不是去麻烦亲家了?跟你们说多少遍了?自家再困难,也不能拖累亲家的后腿。
冻死迎风站,饿死不低头,人要脸,树要皮。不能出不要脸的混账玩意!人家女子嫁到咱家来,咱就要给养着。”
赵四喜和他爸直接站起身来不敢吱声。
陈卫东其实理解赵老爷子,这个年代的人,都有骨气,人穷志不短,行得端,做得正,敬天敬地敬父母,不做亏心事。
就算再穷,也要活一脸面,就靠这点精气神活着,陈老爷子也是这类人。
陈卫东赶紧将秀莲找到工作的情况说了一遍,赵老爷子这才脸色松快了,是偶然得了缺,也是陈卫东帮着打算的。
“卫东,这次工作,欠的人情花销,都记在四喜账上,一个工作岗位,让他去挣,他挣不出来,我老头子帮着还.....”
陈卫东没在赵家多待,主要是担心他堂姐一根筋说不清工作迁移户口的事情,还有等回机务段,需要赵四喜将秀莲送到车站上去,拿着证明给工作人员看。
安顿好秀莲,陈卫东在赵家人千恩万谢中,快步离开。
抵达康庄站,老远就看着一群孩子,正在等车。
陈火正脸颊通红,和一群孩子争论什么,“我老掰就是在铁路工作,不信你问阎解放。”
阎解放别开脸没说话。
“陈火吹牛,陈火吹牛!”
陈火:“我没有吹牛,我老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