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抄起暖瓶,准备倒水洗脸,结果瓶里水不多,一不留神,将水碱也倒了进去。
老四九城水硬,水垢多,每次剩下壶底儿这点水,都是白渣子。
陈卫东从空间中拿出一个生鸡蛋,烧了一壶热水,将大碗先用热水烫一圈,然后将鸡蛋打进去,再倒入刚烧好的沸水,一边倒一边搅拌,冲了一碗鸡蛋茶,冲好之后,加上点白糖。
然后又将剩下的鸡蛋壳碾碎,捏了一小点碱一起放入暖壶胆里,用力摇晃一阵,将里面的水倒出来,再冲两遍,壶底的水垢就干净了。
干净后,陈卫东重新烧热水倒上,忙碌这一会儿功夫,脸盆中的水垢都沉底了,陈卫东小心着用上层的水洗漱。
也幸亏陈麦花来机务段给陈卫东宿舍添置了不少碗筷、碱面之类的日用品,要不然陈卫东还得先去买碱面。
洗漱完,陈卫东做了一套广播体操,这才背着挎包,往技术科走去。
“陈科长,吃了吗您内?”
“吃了,你吃了吗?”
一路上,不少人热情地和陈卫东打着招呼。
与此同时,铁路供电段一排干打垒的房子中,栓柱早早起床,带着弟弟妹妹收拾家务。
在这年代,铁路局修建的家属房称为“干打垒”,一排一排建起来,每个家庭分到一间房。
这些“干打垒”房子没有山墙,用高粱秆编成的席片吊成顶棚。
每家面积只有28平米,在孩子多的家庭里显然是不够住的。因此,不少职工利用业余时间,在自家房前屋后垒起简易的窝棚,来解决孩子们的睡觉问题。
炕上是他父亲沉重的咳嗽声,还有爷爷因为看不见,四处摸索的声音,奶奶和栓柱的娘,忙着收拾家务。
“栓柱,早饭做好了,来吃。”
早饭只有栓柱一人的,因为14岁的他,是家里的顶梁柱。
“哥,昨晚被尿憋醒了,听到隔壁李妈不停地喊叫。我急忙叫醒爸爸,告诉他邻居可能生病了,爸给了我一巴掌。”
栓柱小心翼翼拿起青春之歌书本:“活该,谁让你不好好睡觉。”
“我要好好睡觉不就尿床了吗?”
“哥,这书是陈科长给的吗?”
栓柱点点头:“你们要记住,陈科长是咱家的大恩人,不光这本书,还有这份情,咱将来都要还。”
栓柱打开书本,结果看到里面十块钱,还有五市斤的粮票,眼眶蓦然红了。
“栓柱,还不吃饭?”
栓柱:“奶奶,陈科长给的钱还有粮票...”
屋子里一片沉默,栓柱的父亲眼眶泛红,“陈科长,这是雪中送炭...”
“李栓柱,你是家中顶梁柱,以后这恩情,你得还。”
栓柱想到陈卫东让他多读书,他起身将五斗柜擦拭干净,将青春之歌摆在上面,眼神坚毅了不少,他要读书,他要进步。
陈卫东并不知晓他无意中的举动在小小栓柱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
他背着挎包来到技术科,孔明华早已等在办公室,找陈卫东汇报最近技术科的生产调度情况。
陈卫东看完报告,就拿着资料来到检修车间,“戴师傅,焊接的材料我都写好了,可以对低合金的12锰钢,开始焊接试验了。”
“得嘞,开工!”
戴师傅摩拳擦掌,早就迫不及待了,这个时候,路师傅背着一荆条筐的水果走进来,“同志们,天儿热,今儿我请大家吃水果。”
说话的工夫,路师傅就在车间摆上了桑葚,油桃,李子,
老四九城四季分明,其实不用说感受,光看摊上的水果就知道了,四九城春季短,经常倒春寒,所以当桑椹儿有绿有紫的时候,那就是春末夏初,李子、油桃也开始上市。
到了阴历五月,平谷早熟的大桃就来了,西瓜、黄杏儿都陆续亮相,水果摊上五颜六色。
黄主任诧异:“哎呦喂,咱车间最刚正不阿的老路,这是也要走群众路线了?”
路师傅单独将上面挑出来的紫色多的桑葚,还有大个的油桃、黄李子,给陈卫东递过去一小筐:“陈科长,这是您的。”
陈卫东:“这些都是我的了?”
路师傅笑着说:“老家给送来的,吃不完坏了,陈科长,听说你家孩子不少,正好帮着分担分担,我家老人可看不得浪费东西。”
陈卫东回过神来,这哪里是帮着分担分担,这是路师傅想要单独给陈卫东送东西,但是因为陈卫东干部身份,收东西不太好看,所以干脆放车间中,招呼大家吃点。
要知道,这个没有视频,没有手机,广播都是稀罕物,逢年过节才能吃上顿饺子,平均住房面积才3.9平米,全家好几口人窝在一个房间住,谁也没有独立空间,半夜起来还要用尿盆的年代,罐头都是奢侈品,更别说新鲜水果了,这可是稀罕物。
陈卫东:“黄主任,你家孩子也不少,还有你隔壁老王家,你们多带点啊。”
“都带上了,陈科长,你就收着吧,不然坏了,多可惜。”
“陈科长!”
正说着话呢,只见牛建祥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身中山装,胸前口袋还别着三支钢笔。
姜文玉等女同志看着牛建祥的模样,顿时笑得前仰后合:“牛建祥,你干嘛胸前插三支钢笔。”
牛建祥:“我这不听人说吗?胸前插钢笔,就是文化人,插得越多,说明文化越深,我就借这三支,陈科长,要不将你那支也借给我。”
陈卫东看着牛建祥直乐:“牛建祥,文化素养不错的同志都会在胸前插一支或者两支钢笔,但是插三支以上,你知道叫什么吗?”
“叫什么?”
“修钢笔的。”
牛建祥闹了个大红脸,赶紧将钢笔拿出来:“不早说,我还以为,插越多越好,还想着凑五六支呢。”
众人笑闹一阵,很快就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