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沿着家属院,往回走去,因为快要过春节了,这段时间,整个机务段拉着各种物资的车辆进进出出。
这年代,工人们的福利是比较健全的,节日补助,春节每人补助2至5元、元宵、端阳、中秋、五一、国庆等,每人补助3至5角;每月初一、十五吃犒劳;看电影、洗澡、理发每月约二至四次,以上这些福利只要是工人都普遍有。
但铁老大和别的单位不一样,铁老大,职工福利比别的单位更加健全,包括兴办、建设各种文化娱乐体育组织及设施,如文化站、俱乐部、图书室、球场等。
不但拥有自己的独立垂直管理晋升体系,工资待遇比工人高。
各种福利也高很多,比如过年、过节犒劳,吃饭馆的,还会按季节吃黄花鱼、元宵、西瓜、香瓜、水果、涮羊肉等。
年货有烟叶、茶叶、包皮、箱皮、土烟,猪肉,面粉带鱼,对虾之类的年货。
只是不是每个工人都能得到,这需要根据铁路工人这一年工作表现,不过哪怕最普通的铁路福利,都比国营大厂福利要高的多。
因此,一进腊月,铁老大就开始准备起来。
同时,整个机务段的工人到处都在谈论,年底机务段评选先进的问题,“哎,听说没有,今年咱机务段,车间先进,奖励猪肉。
机务段先进,奖励猪肉,面粉,带鱼还有对虾呢,咱机务段今年的带鱼,是特宽级别的,供销社只有过年才有货,四毛五一斤呢。”
“哎呦喂,那今年要是能获得机务段先进,这不年货都不用买了,年夜饭一个红烧肉,一个煎带鱼,再加上富强粉面饺子,嘶~这样的年夜饭,四九城都数着呢。”
这年代带鱼按照宽度分三档,2毛5,3毛8分,4毛5分不等,3毛8分一斤的带鱼,就算好带鱼了,4毛5,是精品中的精品,其实吃带鱼并不讲究越宽越好,太宽了无论烧,熏,炸都不容易进味。
但老百姓现在的心态近似韩信用兵,无论买什么,越大越好,越多越好。
“何止,过去地主老财都过不上这种日子,现在咱福利从劳保鞋子到免费绿豆汤,孩子托儿所一送就是好几年,天还没冷,冬装发下来了,过年还团团圆圆杀鸡杀鱼分干货。
我听说,咱铁路的家属要是在农村,还能特殊照顾,多挣工分呢,只要努力干,结婚就分房,食堂有补贴,这日子,让我当皇帝都不换。”
“我家娃娃,生下来就进保育员,我媳妇一样上班,等会走了,就进育红班,再大大进托儿所,托儿所上完了,直接铁路子弟小学。
嘿嘿,我打算让我媳妇赶紧再怀个。”
“哎,要不就说,新国家好,跟着组织走,幸福生活少不了,大家伙加把劲,努力工作。”
“哈哈,新的一年,咱车间,要个个争先进,人人当劳模。”
陈卫东感受着昂扬的精神状态,快步往宿舍走去,走到宿舍,梁军正哄着吴茉莉:“茉莉同志,买线衣,买还不行?我回头就去看看,能不能借到棉票,给你买线衣。”
吴茉莉这才展颜一笑,“那我等你,我们宿舍好几位女同志,对象都给买线衣了,就我还没买。”
陈卫东回到宿舍,换上田招娣给他做的毛线衣还有棉毛裤,换了一身新工装,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这才推着自行车往丰台机务段站台走去。
因为快过年发年货了,陈卫东盘算着,等发下来年货,看看缺什么再买。
下了通勤火车,陈卫东骑着自行车,来到老交道口胡同口,正好遇到陈卫南。
陈卫东:“哥,你准备去哪里?”
陈卫南:“麦草带着孩子回来了,咱妈说,通知一下妹夫,一起来吃饭,正好让麦草在家多学认字,我正准备坐公交车去石钢给妹夫捎信。”
陈卫东:“我去吧,直接从轧钢厂到首钢那边坐通勤火车就行。”
陈卫东骑着自行车从交道口到帽儿胡同出头儿奔北很快到了东直门外大街;轧钢厂门口有铁路通往石钢,轧钢厂用的钢锭就是从石钢用火车发运过来。
陈卫东上了站台,和值班员出示了铁路职工证明,值班员笑着说:“原来丰台机务段的同志,听说你们机务段,因为一位传奇人物,成为四九城的先进机务段,年货都比一般的机务段丰厚不少呢。
我还听说,这位机务段传奇,是今年的大学生,可厉害了....”
这个陈卫东真的没听说,主要他平时工作环境,小技术室,大家伙每天都跟陈卫东一样,忙得脚不沾地,聚集在一起就是搞技术,很少聊机务段的八卦。
以至于,陈卫东现在才知道,他在丰台机务段铁路周边,已经成为江湖传说。
“裤衩裤衩裤衩....污.....”
陈卫东和值班员打了个招呼,就上了前往首钢的通勤火车。
新国家成立后,四九城形成了多个工业区,建立了覆盖冶金、机械、纺织、电子、化工、电力等门类的工业体系,和东八里庄纺织王国相对应的就是新国家未来的首钢,如今的石景山钢铁山,两个产业并称一黑一白。
此时的石钢马上要进行扩建,工人们已经开始炼钢技术的摸索学习。
到了门口,传达室一位的老同志伸出头来:“同志,找谁?”
陈卫东:“你好,我找宋运田同志。”
传达室查看了陈卫东的证件。
“老郑,这里有位陈卫东同志找宋运田,你带着进去。”
陈卫东的三姐夫,是三个姐夫之中条件最好的一家。
宋运田有个大哥叫宋运贵,也是钢铁厂工人,建国前,他就在东北,脚盆鸡的炼钢厂干活,但当时只是一名勤杂工,扫扫地,收拾工具。
宋运贵非常喜欢学习,见到脚盆鸡管工偷着取出一勺钢水来,倒在小模型内,用水冷却,锤成两半节,就从断口的地方,判断钢内炭素多少,看完之后,记上册子就丢掉。
宋运贵就捡起来看,偷看他们记录的数字,久而久之,他也学会了,一次一个脚盆鸡管工的见宋运贵,捡起地上的钢样看,就轻蔑地问:“你看!懂吗?”
宋运贵:“懂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