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灵柩前,徐载靖依旧挺直腰板的跪在那里,目光却落在了不远处的供品上。
站在徐载靖身侧的赵枋,顺着徐载靖的视线,也看向了摆在那里的供品。
此时,并非每日早中晚的正式拜祭场合!
灵柩前摆放的供品只有香烛酒果,十分简朴,并不繁复。
赵枋只是一眼,就看到了摆放在果盘前方的东西——被洗的十分干净的九个土豆。
九个土豆被分别放在了三个没有雕花的盘子中。
赵枋走到徐载靖侧前方跪下,朝着先帝灵柩磕头后,轻声说道:
“靖哥,父皇他已经知道了此物的亩产数量,还特意叮嘱过,要在我朝疆域内大大推广种植此物。”
徐载靖颇为感慨的点了下头。
赵枋收拾了一下心情,正要说话时,一旁有戴孝的女官走了过来,低声道:“孝子皇帝陛下,皇后娘娘知道卫国郡王回京,吩咐奴婢过来,和郡王道一声辛苦。”
赵枋点头。
女官则微微侧身,引导着看向她的徐载靖朝一旁看去。
看着十几步外,被太子妃和平宁郡主扶着的皇后,徐载靖微微侧身,朝着将自己视若子侄的皇后叩首九次。
此时虽称皇后,但她的身份已经是皇太后了。
看着叩首结束的徐载靖,扶着皇后的太子妃和平宁郡主,纷纷微微躬身回礼。
皇后等人已经离开。
赵枋看着先帝灵柩,一如之前在先帝书房中看着先帝那般,同徐载靖轻声道:“靖哥,完颜宗隽乃是金国内定储君,他这一死......”
徐载靖轻轻点头:“金国必然报复!尤其是完颜宗隽的尸首没有回到金国。”
金国习俗,对于遗骨极为重视。
如今完颜宗隽的尸首还在大周,大规模的进攻,已然成为金国的必然选择。
“臣回京前,已经同张都部属(英国公)提过此事。”
听着徐载靖的话语,赵枋深呼吸了一下,眼睛一眯,沉声说道:“金国要打,那就打!孤倒要看看,他们金国到底有多大本事!”
赵枋说完,殿内的香烛,在微风的吹拂下晃了几晃。
徐载靖跪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说话的少年天子。
“靖哥,怎么了?为何这么看着孤?”
徐载靖微微摇头,道:“方才殿下说话,神态之间和陛下颇为相似,臣一时间有些恍惚。”
赵枋一愣,随即自嘲地摇了下头。
殿内安静了片刻。
待赵枋消化完了情绪,徐载靖沉声道:“殿下!”
赵枋闻言看向了徐载靖。
徐载靖看着赵枋,道:“食少事多,不能长久!陛下宏图大略,先降白高后收燕云,开疆拓土功盖寰宇!这份基业终究是要压在您的肩上。”
说着,徐载靖又看向了先帝灵柩,道:“便是陛下,看到您这样食少事多......”
赵枋摇头:“靖哥,孤实在是吃不下去!”
“殿下,就当是为了陛下。”徐载靖又道。
看着徐载靖的眼神,赵枋深呼吸了一下,语气坚定地说道:“孤知道!用饭时一定多吃!”
......
后殿,
戴孝的女官走到了皇后附近,跪下后低声说了两句。
“郡王......多吃饭......允诺......”
跪在皇后侧后的太子妃,听着女官的话语,眼中满是感谢地呼了口气。
自从皇帝驾崩,赵枋这些天就没怎么吃过东西。
每次送去素饭,毫无胃口的赵枋最多吃上三口。
治丧的大相公们看到此景,心中自然十分感慨太子的至孝之举。
但身为妻子,高滔滔却极为担心赵枋的身体。
任是高滔滔和皇后怎么劝,赵枋也就多吃那么两口。
这些天下来,赵枋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下去。
“好!盼着靖哥儿的劝说,能起些作用!”皇后轻叹道。
皇后附近的众人,纷纷点头。
就在这时,又有一位女官快步走来。
看着朝她摆手免礼的皇后,女官急声道:“娘娘,代国公和英国公世子晕倒了!”
“医官可过去了?”皇后赶忙问道。
“去了!说是代国公和英国公世子,夙夜疾驰身体劳累,又情志内伤心神失养,这才晕厥了过去。”
听着女官的话语,
一旁的平宁郡主轻声道:“母后,想来启程之前,两位便劳心军事,又夙夜赶路......”
皇后娘娘闻言点头:“告诉医官,务必要他们照顾好代国公和英国公世子。”
“是。”
......
早晨,
朝阳初生,
郡王王妃柴铮铮、侧妃荣飞燕,身穿齐衰服在女官的引导下,来到了皇后娘娘等人所在的偏殿中。
同皇后娘娘行跪拜之礼后,皇后娘娘让两人来到了近前。
待皇后将徐载靖回京的消息告知,柴铮铮和荣飞燕的表情十分得体,并未有什么高兴的神色。
谢过皇后之后,两人跪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很快,
随着早晨的祭拜仪式开始,
摆放皇帝灵柩所在的宫殿内外,开始有了起伏的哭声。
先帝在位数十年,宽厚仁和。
不论是前来祭拜的朝臣们,还是在偏殿的诰命夫人们,心中都极为怀念。
在哀乐声中,只想到这么好的皇帝仙逝,又有周围气氛的感染,众人自然而然地哭了起来。
......
傍晚,
东华门外,
徐载靖骑马,柴铮铮和荣飞燕坐车,一起离开了皇宫。
从东华门回广福坊,沿途路边户户挂白。
徐载靖一行人来到了运河上的大桥附近。
桥边,满是百姓自发焚烧纸钱的痕迹。
河面上还有不少之前的碎屑,随着河水朝着远处飘去。
上了大桥,
骑马的徐载靖放眼看去,发现运河中的舟船桅杆上都挂着缅怀的素幡,水手船夫的额头上还系着白布条。
一路走来,哪怕过了这些天,整个汴京依旧满是哀伤的气氛。
郡王府,
不论是大门,还是门前的石狮子上,此时都挂着白布素幡。
门房众小厮,也都是腰系白布以示哀思。
二门处,
同样戴孝的明兰抱着肚子,不苟言笑的看着回家的徐载靖等人。
“官人!柴姐姐、荣姐姐!”
徐载靖关心的看着明兰,点头道:“家里可好?”
明兰颔首:“一切都好!”
徐载靖先去了家中前厅,在府中设的先帝灵位之前,行了祭拜大礼。
跪拜行礼后,徐载靖并未直接离开,而是轻声絮叨了两句自家父亲和张方颜的情况。
祭拜结束,
众人进到后院厅堂,
奶妈女使和两位公子的襁褓衣服都毫无金玉装饰,皆是素色戴白以表哀思。
看到此景,徐载靖心中极为满意。
徐载靖接过长子。
看着怀中儿子的样子,徐载靖肃重的神情有了很大的舒缓,但并未欢笑逗乐。
掂了掂长子的体重,听着长子的婴语,徐载靖感慨道:“只是两三个月没见,他变化也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