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弩机关被触发。
“嘣!”
巨大八牛弩,弦惊如霹雳,闪电般将箭槽里的弩箭射了出去。
远处,松亭关关隘的女墙边上,几道敌军人影瞬间爆出一团血雾后,青一块儿紫一块儿的消失在了视野中。
看着远处的关墙,徐载靖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这时,
一旁有蹄声传来,
穿着甲胄的顾廷烨骑马来到了徐载靖身边:“任之,有没有发现这松亭关有些不对劲!”
“嗯!”徐载靖看着远处点头道:“之前突袭失败,我就隐约有些感觉了!”
顾廷烨连连颔首:“是啊!这关隘内的守军,似乎一下子变的极为坚韧悍勇!我麾下和他们拼杀的健卒说,便是战至最后几人,这些守军也不投降。”
“二郎,我记得你军中之前有补充过步跋子的精锐吧?他们怎么说?”
听着徐载靖的问题,顾廷烨道:“他们说,这帮子守军,精锐程度不在他们之下!”
说着,顾廷烨摇头:“北辽军队要都这么厉害,咱们大周攻克析津府城,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徐载靖眼中满是思考的神色,摆手道:“二郎,别妄自菲薄!若是之间攻城没有成功,咱们可以再围上几个月!到时,析津府城中就要用人当军粮了。”
“等到了冬天,析津府城可能就不攻自破了。”
顾廷烨点头:“也是!”
徐载靖看着远处的关墙,道:“这帮子守军如此精锐,二郎,你说有没有可能,他们就不是北辽的守军?”
“唔?不是北辽的?难道是札答兰部的人?”
顾廷烨说着,看着徐载靖无奈的眼神,拍了下额头:“我想岔了,任之你想说,他们可能是金国人?”
“对!”徐载靖沉声道:“松亭关乃北疆要塞,辽西锁钥,手中握有此关,金国便能来去自如。”
“他们倒是所图甚大,打的一番好算盘!”
说话间,
“夸夸夸夸!”
武器和甲胄摩擦碰撞的声音中,一身甲胄的廖树叶走了过来。
朝着徐载靖和顾廷烨躬身拱手一礼:“郡王,瞧着那帮子北辽降兵实力着实不济!好几次都是差一口气就能攻上去!”
“但也消耗了不少守军物资,郡王,不如让卑职去攻城吧!”
顾廷烨扫视着廖三郎,道:“怎么?眼馋别人在攻打析津府城时的先登之功了?”
廖树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回都指挥使,正是如此!”
顾廷烨摆手:“去去去!我麾下的步军将士还没吃肉呢,你个骑军指挥倒是惦记上了。”
廖树叶面露难色,看了眼徐载靖之后,试探着说道:“顾都指挥使,卑职不是怕您那边儿耽误时间么!”
顾廷烨闻言一愣,随即从马背上站起身,用马鞭指着廖树叶喊道:“嗨?你个欠揍的!石头给我捉住他!别让他跑了!”
全身甲胄身材壮硕的石头立马拱手道:“是,都指挥使!廖三哥,得罪了!”
说着,石头便朝着廖树叶冲去。
看着冲来的石头,廖树叶摇头微笑:“石头,谁得罪,谁赔罪,还说不定呢!”
就在两人要扭打在一起的时候,
远处有马蹄声传来。
这让徐载靖和顾廷烨都回头看去。
看着骑马而来,头裹白布的传令兵,徐载靖和顾廷烨齐齐眼睛一眯。
迎上去的路上,顾廷烨蹙眉侧头道:“任之,不会是英国公出什么事儿了吧!?”
徐载靖摇头:“但愿不是这样!”
说着,两人已经带着麾下尉校来到了近前。
传令兵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语气沉痛的说道:“郡王,顾侯,陛下......龙驭宾天了!”
传令兵说完,
空气瞬间变得安静,
只有远处的厮杀怒吼声、不远处的操弄巨弩的动静传来。
“你说什么!?陛下?!”徐载靖眉头紧蹙急声问道。
顾廷烨等人,眼中更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看着单膝跪地的传令兵。
传令兵低头重复道:“是的郡王,陛下......驾崩了!”
徐载靖闻言,
用力的深呼吸了一下,
不愿相信的侧头蹙眉看向一旁,
恍惚间,
当年皇后临盆时,在殿内有些手足无措安慰赵枋的老人,就这么出现在了徐载靖心中。
后来因为自己下重手,伤了白高青年将领,那个老头儿在殿内拿着竹板气呼呼在走来走去。
当年看着宫中做工精良的大高剑,徐载靖曾经问道:‘陛下,能带几柄?’
老头儿说:‘只要你能拿得动!’
徐载靖知道皇帝是喜爱宝剑的,想到此处,徐载靖感觉当年下手的确‘重’了些。
说起来,每当徐载靖在宫内想要行礼,皇帝身边的大内官,也总是及时扶住自己。
徐载靖在宫内用餐次数很多,每次和帝后用餐时,两人不像是大周帝后,倒像是徐载靖家中的长辈一般。
徐载靖和赵枋在皇帝书房中,皇帝还总会站在那高高的巨大舆图前,指着白高和北辽,同两人说着自己的宏大展望。
有那么几年的元宵佳节,徐载靖在宣德楼上赏灯,时常能看到老人用高兴又自得的眼神,望着楼下的汴京百姓。
徐载靖殿试之时,老人看到徐载靖的文章精彩处,还会满意的赞许一声。
之前赵枋大婚出事,以及金明池剧变,徐载靖也看到了老人的爱子心切和龙颜大怒。
‘这身蟒袍,倒是很适合你!’徐载靖封王大典上,皇帝赞许的声音在徐载靖心间响起。
十几年来的点点滴滴,就这么混乱的在徐载靖心中不断闪过。
徐载靖鼻头发酸,看着远处的松亭关关隘,心中满是不解的自言自语道:“怎么会?!陛下身体向来康健,怎么会驾崩!?”
这时,
远处的松亭关关墙上,
传来了一阵欢呼声,
却是守军再次打退了北辽降兵的攻城。
欢呼声远远传来,
让徐载靖恍惚之间想到了当年,白高归降,自己擎旗入城时的情形!
‘停下!你小子要干什么?’
看着站在城墙垛墙上的自己,皇帝眼神关切的大声问道。
徐载靖想着当初自己那句‘陛下,我要一下镇住他们啊!’的回答,不禁笑了起来。
‘怎么镇?啊?’皇帝老头儿气呼呼,吹胡子瞪眼的问道。
“自己怎么回的来着?”徐载靖回想着。
对了!
自己说的是:‘陛下,我直接从这儿飞身跳下,然后稳稳的站在他们跟前,岂不是一下就镇住他们了!’
“胡闹!给朕老老实实走下去!”
皇帝老头儿一甩袖子后说的话语,隐约在徐载靖耳旁响起。
徐载靖深呼吸了一下,将有些发酸的感觉,从自己鼻间压了下去。
“知道了!”
徐载靖朝着传令兵挥了下手:“下去吧。”
“是。”
看着离开的传令兵,徐载靖下了马,侧头喊道:“青云!”
“郡王!”青云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帮我再披一层甲!”徐载靖沉声道:“普通士卒的甲胄即可。”
“是!”
听着徐载靖的话语,顾廷烨眼中满是不解:“任之,你这是要干嘛?”
徐载靖继续道:“阿兰,把本王的弓箭、钢槊和钢锏拿来,再给我准备一块白布!”
阿兰躬身拱手一礼:“是,郡王!”
说完这些,徐载靖看着顾廷烨,道:“二郎,我要......胡闹一回!”
赶过来的长柏,神色也十分悲痛。
且长柏已经明白徐载靖要干什么,
看着顾廷烨不解的样子,徐载靖道:“回京后,在陛下跟前,总不能跟他老人家说,松亭关还没攻下来吧!”
本想要劝说徐载靖的长柏,听到此话,无奈的叹了口气,将话憋在了心里。
说完,徐载靖眼神淡淡的看着远处还在欢呼的守军,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一旁的顾廷烨愣了片刻,道:“那,我也跟你去!”
...
一刻钟后,
松亭关关墙上,
守军看着头戴白布,气势迥异,缓缓行来的大周步卒,心中不禁发慌的对视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