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葵涌区,霓虹灯招牌闪烁着俗艳的光芒,将“丽人夜总会”几个大字映照得格外醒目。
夜总会顶楼,属于和联胜地区领导人惊云的办公室内,烟雾缭绕。
惊云深陷在真皮沙发里,嘴上叼着一根粗壮的雪茄,手中的大哥大几乎贴在耳边,语气里透着一股焦躁与狠厉:
“叼!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搭飞机也好,打飞机也行!总之这批货一定要准时送到!”
说完,他啪的一声将电话掐断,扭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一直垂手侍立在旁的心腹强仔,见大哥终于放下电话,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因兴奋而涨得通红,连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阿大,兄弟们都齐人了。”
自从惊云从总堂开完会回来,整个堂口就像上了发条。大把大把的钞票撒出去,正式工要招,临时工也要,完全遵照阿公的指示积极备战。
强仔早就憋着一股邪火,对东新和那帮混蛋恨得牙痒痒。
他们眼红自己堂口掌控的货柜生意,隔三差五就跑到和联胜的地盘上撒野挑衅,简直欺人太甚!
葵涌分为上中下三个区域。
上葵涌,密密麻麻的公屋像鸽子笼一样挤在一起,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无根无基、渴望出头的底层人。
招兵买马极其容易,几十块港纸就能雇人开片,只是油水稀薄得可怜。
中葵涌,是整个葵涌区的黄金心脏。繁忙的货运码头和成片的工厂林立于此,许多见不得光的水货都经由这片海域悄然上岸,是走私的天然集散地,油水丰厚得令人咋舌。
下葵涌则显得普通许多,但夜市闻名遐迩,吸引着无数老饕食客。
几条食街加起来,每个月的保护费轻松过百万,是块稳定的财源。
和联胜能有今天在中葵涌的强势地位,全靠惊云当年带着兄弟们一刀一枪打下来,将附近货运码头的生意牢牢攥在手里,其他人只能捡些残羹剩饭。
然而,这种强势也只是相对那些不成气候的小字头而言。
上下两个片区的人确不惧惊云,反倒是跃跃欲试的向拿下中葵涌这块肥肉。
其中,以东新和的鬼猪跟洪兴的韩宾最为活跃。
鬼猪占据了上葵涌这个兵源地,韩宾则控制着下葵涌这个钱袋子,一上一下,将和联胜夹在中间,形成掎角之势。
洪兴的韩宾跟和联胜硬碰了几次,感觉占不到便宜,便识趣地调转方向,往青衣那边发展去了。
唯独东新和的鬼猪,从插旗上葵涌开始,就不断派人过界试探,小动作频频,其意图昭然若揭——就是要吞下中葵涌这块肥得流油的宝地!
如果不是惊云一直压着,强仔早就按捺不住,带人把鬼猪的老巢石篱邨给打下来了!
MD,真以为他们和联胜是吃斋的!
惊云深深吸了一大口雪茄,浓郁的烟雾从鼻腔喷出,他眉头微蹙,脸上带着明显的郁闷:
“唉,也不知道他们在争什么,整天打打杀杀的,很影响搵水的!”
“走吧,跟我去接人。”
惊云迈开大步,径直朝办公室外走去,强仔却是一头雾水,慢了半个身位,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说实话,惊云是真不想打架,他极其享受现在的生活状态。
每天睡到自然醒,偶尔打几个电话遥控一下码头的生意运转,一个月下来轻轻松松几百万港纸入袋。
这还是在发完手下几百号小弟的工资之后,他自己净赚的数目!
试问整个港岛,有几个人能按月领这么多工资?
东新和那边打的是什么算盘,惊云也一清二楚。
鬼猪那个扑街,无非是仗着上葵涌招兵容易的优势,想拿下中葵涌这个油水区,进而带领东新和鲸吞整个葵青。
虽然真打起来,惊云自认也不怵对方...
但开打就意味着有变数。
他惊云就算是大哥,也不能保证等打完后,自己是不是站着的那个人。
说白了,他现在已经穿好鞋子了,而且是名牌。
所以强仔次次喊着反打的时候,惊云都会把他拦下。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事情的性质,已经不再是他惊云和鬼猪之间的私人恩怨。
是四大跟整个和联胜之间的矛盾。
他打着和联胜的招牌混饭吃,如果和联胜这块招牌臭了,惊云知道自己绝不会有任何好下场。
所以,这次不打也得打!
丽人夜总会外,景象森然。
三十多辆面包车如同一条钢铁长龙,无声地停靠在路边。
被召集来的五百多个小弟已经在磨刀了,这群人是惊云的底气,他就是靠着这五百多个敢打敢杀的四九,才能把那群妄想过界的人斩到屁滚尿流的。
这群小弟三五成团的聚在一块,时不时跟老相识打着招呼,幻想着自己这次活下来后能分到哪个场子看。
当惊云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夜总会门口时,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此起彼伏的招呼声响起:
“惊云哥!”
“云少!”
惊云也是笑着点头回应,当目光扫过那寥寥七八个称呼他“云少”的人时,他脸上的笑容明显真诚了几分,甚至主动走上前去,从口袋里掏出香烟,亲自分了一圈。
能这样称呼他的,都是跟了他至少五年的老兄弟。
而一开始这样叫他的人,有上百个....
真可谓一将功成万骨枯。
等了十多分钟,夜风渐凉。
惊云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困倦。
强仔不耐烦地用手指抠了抠裤裆,低声抱怨道:
“阿大,是谁那么大架子,要你出来接人?”
“不如你回去休息吧,我...”
“人来了。”
惊云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指向街尾。
只见一辆深蓝色的劳斯莱斯轿车,在几辆护卫面包车的簇拥下,悄无声息地从昏暗的街尾缓缓驶来。
随着车队的临近,整条街道的气氛骤然变得诡异而凝固。
无论是喜欢大声吹水的古惑仔,还是开口就要扑人家老母的古惑仔,纷纷闭口不言,所有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一般,牢牢锁定在那辆劳斯莱斯上,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好奇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他..他...”
强仔目瞪口呆,指着那辆劳斯莱斯,舌头像是打了结,后面的话硬是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看着自己心腹这副失态的模样,惊云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
自己这个发钱的大哥都没这种威势,人家坐在车上就有了。
当劳斯莱斯停下,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上面下来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落地的第一件事,并非与人寒暄,而是用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目光,缓缓地环视了周围一圈。
直至将这群桀骜不驯的古惑仔瞪到低头,他才肯罢休。
与此同时,护卫车队上迅速跳下数十名精壮汉子,他们是湾仔堂口的精锐。
个个肌肉虬结,将身上的牛仔铆钉外套撑得鼓鼓囊囊。
外套是堂口定制的,特意在内衬里面缝制上一些铁圈,穿着能防刀不说,脱下来缠在手上就能当兵器用。
他们一言不发,迅速列队,眼神冷峻地扫视着四周,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葵涌和联胜的小弟们与湾仔堂口的小弟们隔着几步距离相视而立。
虽然前者人数众多,但在对面那浑身散发着剽悍气息的队伍面前,气势上明显矮了一大截。
陈铭义并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喧宾夺主般扬声道:
“TMD!惊云没教过你们叫人啊!”
小弟们面面相觑,人群中有几个零散的声音迟疑地响起:
“义哥...”
但大多数人还是紧闭着嘴,目光在惊云和陈铭义之间游移不定。
陈铭义浓眉一挑,显得很不满意,他故意掏了掏耳朵,嘴角挂着玩味的笑意,声音陡然提高:
“你们没吃饭吗?等等不做事了?!”
“义哥!”
这一次,喊声整齐了许多,起码有三分之一的和联胜小弟扯着嗓子吼了出来。
“老子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