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篱邨。
鬼猪的陀地不像其他人一般设立在一些夜总会台球厅之类的地方。
他选择了石篱邨深处一栋墙体斑驳的半废旧居民楼作为自己的大本营。
整栋八层高的旧楼,被他规划得明明白白。
一到三层被他拿来经营赌档,什么麻将牌九扑克,三层楼被他分出了十多种档口。
这些赌档都是外包给其他人去经营的,鬼猪只负责出场地。
靠着这些赌档,他每天在赌局抽水就能挣个好几万。
只要打点好附近的差佬,这种场子基本不会有人来扫,除了古惑仔。
四到七层则是他自己的心腹小弟的住所,常住于此的足有两百余号人,是鬼猪掌控地盘的基础力量。
整个第八层则是鬼猪一个人的地方。
他知道自己的仇人很多。
所以鬼猪特意在七层与八层之间的楼梯安装了一个大铁门,还派了两个人轮流把守。
这样一来就算有人偷袭,小弟一旦将铁门放下后,也能护他安全无忧。
铁门处,负责收取各赌档抽水账目的小弟快步上前,手指关节在铁门上用力叩击了几下,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听到动静后,铁门上方的小窗被人一把拉开。
铁门上方的小窗被人猛地拉开,露出一双戒备的眼睛。
账目小弟将手中厚厚一叠鼓囊囊的信封举到小窗边,对着里面守门的兄弟急促道:
“开门,我要见鬼猪哥!”
他晃了晃手上的信封,示意自己是来交数的。
咔嚓咔嚓,几下声响后,沉重的铁门被人从内侧拉开一条缝隙。
“你有没有烟...谁!”
开门的守门小弟刚开口询问,话未说完,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账目小弟猛地扑了上来,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扣住了他的咽喉。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在账目小弟身后,两条高大魁梧的黑影如同鬼魅般闪现。
守门小弟本能地想要张口呼救,喉咙里刚挤出半个音节,那名身材更为魁梧的大汉已闪电般拔出腰间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顶在了他的太阳穴上,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浑身一僵。
大汉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威胁:
“别动!动一下我就打死你!”
被枪口抵住的恐惧瞬间击溃了守门小弟的意志,他立刻像被抽掉了骨头,停止了所有挣扎,任由对方粗暴地将他按在粗糙的墙面上。
这时,另一位大汉耳朵微动,他猛地扭头,向同伴低喝一声:
“楠哥!”
曹楠立马明白他的意思,果断地一挥手,带领两人迅速闪身进入铁门内,并反手“哐当”一声将铁门重新锁死。
他目光扫过带路的账目小弟,简短地吩咐道:
“你在这里等我们。”
带路的小弟——阿关,点了点头,他的眼神里看不到丝毫慌乱,声音平稳应道:
“放心,云少说了让我配合你们,你怎么说,我怎么做。”
曹楠嘴角露出一抹戏谑的笑意,他好整以暇地环顾了一圈昏暗的楼梯间,啧啧两声:
“啧啧啧,连个监控都不舍得装。”
他扭头看着自己的兄弟,脸上带着一种轻松写意的笑容:
“志群,我就说港岛的钱好赚吧,等干完这票,哥花钱给你在家盖栋小楼!”
被唤作志群的曹志群听到表哥的许诺,脸上瞬间绽开憨厚又贪婪的笑容,乐得几乎合不拢嘴,连连点头,用浓重的乡音应道:
“中!中!俺老娘早就想着盖小楼了!楠哥我都听你的,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这时,曹楠扭头看向那名被人控制住的小弟。
小弟也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他以为听话就能没事。
谁料下一秒,成功领会表哥意思的曹志群迅速从腰间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攮子。
在守门小弟惊恐绝望的眼神注视下,曹志群的手臂猛地发力,锋利的刀尖精准捅进了对方左侧的脖颈!
呲呲呲,随着刀身发出的几声轻微气音,守门小弟直接排队等投胎,他临死前眼睛睁的很大,到死都不明白曹楠为什么说话不算数。
曹志群毫不在意地拔出攮子,甚至懒得找东西擦拭,直接用自己沾血的衣袖在刀身上胡乱抹了几下。
看着地上迅速蔓延的血泊,他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早知道扭断他喉咙算了,省得弄脏衣服。”
曹楠并没有理会表弟的牢骚,他的注意力反而被带路的阿关吸引。
刚刚曹志群出手的时候,刀锋几乎是贴着这家伙的脸皮划过,但他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就算是后面,人家喉咙里的血喷到他额头上时,这家伙依旧面不改色,仿佛沾到的是鸡鸭牛血。
曹楠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和好奇,他饶有兴致地盯着阿关,开口问道:
“有没有兴趣跟我做事?”
阿关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得干脆利落:
“没有。”
他其实是惊云的心腹小弟,早在两年前,他就被惊云安排到鬼猪身边,
年轻那会他老母病重,是惊云这个讲义气的大哥出钱替他老母治病,就算后面没能治好,也是惊云出钱将葬礼办得很体面。
眼看就要卧底成功了,他怎么可能放弃一切,去跟曹楠这种来历不明、手段狠辣的亡命徒混?
曹楠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丝无趣,不再多费口舌。
他对表弟曹志群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脚步放轻,无声地沿着楼梯向八楼鬼猪的巢穴潜去。
不多时后,两人便再次折返回来,只不过这次他们身上的衣服变得稍微脏了点,像是蹭到了红油漆。
“呸!死了都还溅老子一脸血!”
曹楠嫌恶地皱着眉头,一边低声咒骂,一边用力地用衣袖擦拭着脸上的血迹。
如果他认识王宝或者知晓越南托尼哥的血祭术,此刻恐怕早已心惊胆战地奔向医院了。
可惜,他对此一无所知。
在惊云安插的卧底阿关的带领下,三人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快速穿行于混乱初显的楼道中。
虽然有人对曹楠兄弟的陌生面孔投来疑惑的目光,但都被阿关镇定自若地用“新来的兄弟”、“刚跟鬼猪哥谈完事”等借口三言两语打发掉。
遇到几个警惕性高、难以糊弄的刺头,曹楠兄弟也毫不手软,几声闷哼后,地上便多了几具不再碍事的尸体。
对他们而言,无非是多捅几个人的事情。
等他们走出大门不到一分钟,整栋楼开始彻底热闹起来,显然是曹楠做的事情被人发现了。
曹楠却异常淡定。
他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手指在烟盒底部习惯性地敲了敲,叼出一支点燃。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橘红的火头瞬间烧掉了近四分之一的烟身,然后才慢悠悠地从鼻孔里缓缓喷出两条笔直的白色烟龙。
他对等在一旁的阿关说道:
“回去告诉你们老大,做完这次就两清了。”
“我会跟云少说的。”
阿关应了一声,将原本应该交给鬼猪的那厚厚一叠装钱的信封,一股脑地塞到曹楠手里。
曹楠接过钱后也没有打开数一数的想法,随手就抛给了旁边的表弟曹志群。
两人不再多言,转身便融入石篱邨昏暗曲折的巷道之中,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