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邓那双浑浊的眼睛缓缓扫视全场,最终定格在身后低眉顺眼的林怀乐身上。
一边摩挲着光滑的拐杖头,一边慢悠悠地开口
“阿乐为人忠厚老实,手底下的小弟们也很听话。”
“而且他老爸生前也为阿公出过力,照情照礼,轮都轮到佐敦了。”
“我觉得阿乐绝对有资格代替吹鸡话事人的候选名额!”
肥邓将拐杖轻轻一顿,环视众人,嘴角下垂沉声道:
“我话说完,谁赞成?谁反对?”
话音未落,老鬼歪几乎是刷地一下,像装了弹簧般猛地举起手臂,脸上堆满热切的笑容,大声附和道:
“邓伯说得对啊!”
“当年要不是阿乐老豆帮我挡了一刀!”
“今时今日,九位叔父的位置一定有他一个!”
老鬼歪转向林怀乐,竖起大拇指道:
“老豆英雄,儿子都是好汉!!!”
“我坚决支持阿乐!!!”
老鬼歪话音刚落地,一旁冷佬便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刺耳的嗤笑,脸上写满不屑,突然地插话道:
“我就不同意!”
“另外一个候选人的位置给谁都行,就是不能给他!”
冷佬身体微微前倾,带着挑衅的神情逼问道:
“阿乐!我问你佐敦区的地盘,现在被你打理的怎么样了?!!”
这句话像一记闷棍,瞬间把肥邓那张胖脸都气绿了。
老鬼歪高涨的热情像被泼了盆冰水,笑容僵在脸上,脸色变得和林怀乐一样铁青。
地盘...佐敦的地盘?
佐敦还有个屁地盘!
洪兴太子那个扑街把他们佐敦区的陀地都给打下来了。
打?打不过人家太子那帮如狼似虎的马仔,谈?太子脑里都是肌肉,根本不肯坐下来谈!
现在佐敦的小弟们个个身上都带伤,连最底层代客泊车这种油水稀薄的活儿,都被人抢得干干净净。
要不是林怀乐这两天咬着牙抬了贵利,硬是从老东那边花钱盘下来一间的台球室勉强当作临时聚集地,手底下的小弟们连个落脚地方都没有。
堂口开会都得去包场一间茶餐厅....
原本跟着他林怀乐混饭吃的七八百号小弟,更是树倒猢狲散,跑了一大半。
如今只剩下三四百个老弱病残勉强跟着他。
他们佐敦堂口,现在简直比一些夕阳堂口,还夕阳!
更气人的是,剩下的三四百人里面,很多人都是打着同字头好过档的主意。
就等着湾仔那个如日中天的湾仔暴君招兵买马时,立刻卷铺盖投奔过去讨口饭吃。
这TM简直比拿刀捅他林怀乐几刀还让他难受!
本来自己在佐敦的小日子,虽说比不上那些油水丰厚的大堂口,但也算安稳,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都怪疯狗义那个天杀的王八蛋,好端端地非要一脚踩进洪兴的铜锣湾搅风搅雨!
还有洪兴那边也是一群废物,欺软怕硬!
谁踩的铜锣湾你打谁啊!欺负我们佐敦算什么本事!
串爆坐在椅子上剔着指甲,听到冷佬的话,嘿嘿嘿地笑出声,毫不掩饰的嘲讽道:
“啊~冷佬,你不说我都忘记了。”
“现在我们和联胜,还有佐敦这个堂口吗?”
“堂口在哪?台球室还是茶餐厅啊?”
林怀乐一听忍不住了,立马跳出来,梗着脖子辩驳道:
“串爆叔,一时失败不代表什么!”
“丢掉的地盘,我们佐敦兄弟一定豁出命去打回来!”
串爆闻言,脸上那讥讽的笑容更盛了,慢悠悠地拍了几下巴掌,笑嘻嘻道:
“有志气...真是有志气啊...”
“不如等你打回来陀地,再出来选话事吧!”
说完,他抬起枯瘦的手指,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指向议事厅头顶那方象征着社团荣耀的乌木牌匾,怒斥道:
“我串爆十四岁就赤手空拳进和联胜打天下了!”
“几十年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刀光剑影,社团兴衰,哪样没经历过?”
串爆随即调转手,指向林怀乐开喷道:
“连祖宗传下来的陀地都被人打下来了,连个窝都没了!”
“你还有脸皮厚过砧板,坐在这里争话事人?!”
“不!知!所!谓!”
串爆这一番毫不留情的斥责,像一把把盐撒在林怀乐伤口上,听得在座的其他几位叔父辈频频点头,面露深以为然的神色。
要是让林怀乐出来争,那他们叔父辈自己手底下的人都得闹翻天。
说到底,要争和联胜话事人这把金交椅,实力和辈分,两者缺一不可。
就算实力稍逊,至少面子上的功夫:地盘、人马、声势总得过得去,能唬得住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