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姥站在第七十二根魔神石柱的下方，容貌依旧年轻，可是白发却在风中飘荡，眼睛明亮，眼神却沧桑无比，早已看透人生百态，遍历世间悲欢。
她凝视帝一许久，道：“血气如虹，背生金翼，和真正的金翼不死血族没有丝毫区别，但身魂不合，变化的气息太重，不是死灵，那便只能是生灵的分魂了。”
“你潜入罗祖云山界，欺骗地姥，带着罗祖云山界的修士来黑暗之渊，到底有何目的。”
天姥的声音沧桑且冰冷，没有动用任何力量，但却让帝一如坠冰窟，肉身和神魂都仿佛被冻结，无法动弹丝毫。
三十六般变化，并非没有丝毫破绽，瞒得过地姥，却骗不过天姥。
帝一艰难道：“我入罗祖云山界，一是为了给大衍神教寻一个靠山，二是为了参悟魔祖所留《死灵图》，至于来黑暗之渊，是为了寻找传说中的地鼎。”
天姥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即便是地鼎也无法让她的情绪有所变化，道：“九鼎只在传说中，缥缈无踪，你为什么会认为地鼎在黑暗之渊？”
“晚辈曾得六祖传承，是六祖告诉我，地鼎由他老人家交到印雪天手中，后来，印雪天入黑暗之渊，地鼎自然也被她带入黑暗之渊内。”帝一道。
“你是六祖的传人？佛魔一体，倒更像是五祖一脉，我还以为，你是地荒的修士。”
天姥的语气和缓了些许，六祖是佛门的大神通者，弘扬众生平等的佛法，无论是天庭还是在地狱，都备受尊崇。
在天姥进入黑暗之渊前，六祖便已经是佛祖，位列诸天，能够被他看中的传人，当不是大奸大恶之徒。
“印雪天多年前便已经去了大冥山，不在荒古废城，地鼎若是在她身上，多半已经被带去了大冥山，你想要找地鼎，只怕是白跑一趟。”
帝一面露遗憾之色，但很快恢复过来，道：“既然印雪天去了大冥山，那说明我与地鼎无缘，但此行能够将云青祖师的报身带回去，也算不虚此行。”
“我说过要放你走吗？”天姥凝视着帝一，眼中，尸山血海仿佛实质化，将帝一的意识拉扯进无边的神魔战场内。
帝一神情凝重，口诵《云中正气歌》，浩然正气冲破尸山血海。
“第三儒祖的浩然正气，你是昆仑界的修士？”天姥眼中浮现出些许感兴趣之色。
“曾经是。”帝一道。
“天魔影子虽然玄妙，但瞒不过不灭无量境的存在，除非你能将魔祖战体修炼到小成，心体合一，到时，自然无人能穿看穿你的真实本质。”天姥道。
“前辈不追究我欺瞒罗祖云山界之事了？”
天姥摇了摇头，道：“我不杀你，但不代表不追究，既然，你已经和姑射静有了婚约，便该告诉她你的真实身份。”
帝一看向一旁的姑射欢欢，这才发现，她仿佛处于另一个维度之中。
不，是天姥将他拉入了另一个维度内，先前交谈的一切，姑射欢欢都没有察觉。
帝一陷入犹豫，道：“不瞒前辈，天庭界和地狱界如今处于敌对状态，我是天庭界的修士，若是将真实身份告诉她，只怕不妥。对了，天庭，就是昔日的圣界，如今统率四方宇宙万界，统称天庭界。”
天庭界，是十万年前才成立，天姥早在数十万年前就已经进入黑暗之渊，外界的事，她未必知晓。
“宇宙中不会有永恒的朋友，也不会有永恒的敌人，战争总有结束的一天。”
天姥存在的岁月太久，经历的事情太多，站的高度也太高，天庭界和地狱界之间的战争，对普通无量境而言，或许是一场浩劫，但对天姥而言，却未必是能够决定未来的大事。
帝一陷入思索，他的心中，对于所谓的天庭界与地狱界阵营划分，并没有太深的成见，诚如天姥所说，没有永恒的敌人，也没有永恒的朋友，绝大多数生灵和死灵，都只是为了生存与利益。
“我明白了，一会儿我便告诉她我的真实身份。”
天姥点点头，转身朝着远处走去。
……
“难怪，我说地狱界暗势力怎么会突然冒出来这样一个绝代人物，申屠万里也藏得太深了。”
“原来，你是帝一，帝一是你。”
姑射欢欢满脸震撼，但没有预料中的敌意，反而相当好奇。
“当年，你在归墟之上凝聚出一品圣意，后被天道所斩，但地狱界其实一直有神灵认为，你的一品圣意未必真的被斩去，否则怎么可能连缺这种元会级天才都无法击败你。”
“据我所知，命运神殿天运司的尊者，曾经和阎罗族的太上一起推算过，算出了一线天机未绝。”
“我懂了，你的一品圣意肯定没有被完全斩去，化身申屠万里，潜入罗祖云山界，是想要借助魔祖的力量帮你恢复一品圣意。”
“不只是魔祖，你修炼了《天魔石刻》，又不顾危险来黑暗之渊，是不是知晓七十二魔神石柱在黑暗之渊？”
“你是想要将三大魔源归一，重整一品圣意，我猜得对不对？”
姑射欢欢眼中满是金光，像极了稚气未脱的少女。
但她所说的话，倒是引起了帝一的警觉。
天运司尊者和阎罗太上竟然还出手推算过他的一品圣意，还算出一线天机。
那隐于幕后那些更可怕的存在，如尸魇，第二儒祖，乃至于时空人祖，是否也推算过他，又推算出了多少？
或者，已经在他身上落子，布局。
帝一心情顿时变得有些凝重，但很快恢复过来，成为棋子未必是坏事，棋子有棋子的价值，当棋子变得足够强大时，未必不能攻守易形，变为棋手。
“我已经告诉了你真实身份，既然是我欺骗了地姥，那地姥定下的婚约便做不得数。”
“不行！”
不再是姑射欢欢，而是姑射静。
“你参悟了《死灵图》，得到魔祖战体传承，好事占尽，就想一走了之？这门婚约，算不算数，我说了才算，你说了不算。”
帝一哑然。
“有多少人知道申屠万里就是帝一的真相？”姑射静问道。
“不算天姥，你应该是第一个。”帝一道。
“第一个？”姑射静淡淡一笑，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她走到一根魔神石柱下坐下。
“你不去找天姥前辈？”帝一问道。
“老祖宗让我留在这里，参悟七十二魔神石柱。”姑射静道。
帝一略微思索，便明白了天姥的用意。
姑射静是罗祖云山界的天阁目，以元会级代表人物的资质成神，天姥是想要培养她，让她将来撑起罗祖云山界。
在此之前，她便已经参悟过木灵希献上的天魔贪狼图，现在又参悟七十二魔神石柱，若是能够将大魔神、天魔、魔祖的道全都参悟出来，同修三大魔源，将来的成就必然无可限量。
“以你的天赋，按部就班修炼《死灵图》，十万年能入大神境，三十万年达到太白境，积累七十万年，有几成机会冲击无量境。”
“但若是分心参悟大魔神和天魔的道，很可能，在寿元耗尽之前，连大神都无法突破。”
姑射静怒目而视，道：“你这是看不起我？”
帝一摇摇头，道：“能够成为元会级代表人物，你的天赋已经亿万中无一，元会级天才终归太少，绝大部分神王神尊，昔日也都只是元会级代表人物而已。”
“圣境的成就高，不代表神境的成就也高，修行之路，有太多意外与机遇，都可能改变将来的成就。”
姑射静皱眉：“那你是什么意思？”
帝一的身后浮现出三十六幅天魔石刻虚影，掌心中，浮现出一根根魔神石柱，没有七十二根，只是二三十根的样子，且相当虚幻，但的确带着属于七十二魔神石柱的魔威。
“我可以帮你。”
“你只是和七十二柱魔神虚影交了一次手，就领悟到这个程度了？”姑射静看着帝一掌心的魔神石柱虚影，生出浓浓的挫败感。
“你真的愿意帮我？不会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让我爱上你吧？”语气变得俏皮，又从姑射静变回了姑射欢欢。
帝一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天姥让他和姑射静单独待在一起，显然是有让他帮助姑射静参悟魔道的意思，至于为何她不亲自指点，这帝一就不知晓了。
还有一方面的原因，便是先前天姥说，只要将魔祖战体修炼到小成，修心炼体，心体合一，那便再无人能看出他变化的破绽。
但天姥却没有说该怎么去修心，如何去炼体。
这种人物，每一句话都深不可测，需要有很高的悟性才能慢慢理解。
但想来，也和这七十二根魔神石柱有很大的关联。
“对了，泠月她们去了哪里？”
“她们没事，去了另外一处地方参悟道法。”姑射静道。
帝一闻言放下心来，不再多想其它，开始静心参悟起七十二魔神石柱。
以他的修为高度和天赋，参悟的速度，比姑射静自然要快出不知多少倍。
转眼，十天过去。
“魔祖一脉，修心炼体，天魔一脉，万法无相，大魔神则是以修为见长，三者看似各有所长，但能够修炼到始祖境界的存在，这三位在每一个方面肯定都做到了极致，所谓同修三大魔源，不是将三大魔源的道归一，而是在三大魔源的基础上，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魔祖战体，就算修炼到圆满，也不可能成为第二个魔祖。”
“我心，即是魔心！”
帝一浑身魔道规则流动，每一块皮肤都像是有千万魔神在嘶吼，体内却截然不同，佛光万丈，五脏六腑呈琉璃色，其内有一座座佛国，佛音禅响不绝。
呼吸间，吐出的不是魔气或佛气，而是湛青色的浩然之气，背后又有万道巫光，凝聚出巫神法相。
魔道、佛道、儒道、巫道。
不止于此，帝一身上的气息一变再变。
火神如阳，真理如山，本源似海，黑暗似渊……
有龙、有凤、有阎罗、有恶鬼……
姑射静被这等奇景惊醒，停下参悟，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只见帝一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结佛门唯我独尊印。
“他不是参悟七十二魔神石柱，怎么结佛门法印？这是走火入魔了？”
“佛魔一念间，他已经明悟何谓修心了。”天姥的身影出现在一旁，目光一直落在帝一身上。
“佛魔一念间我还能理解，与五祖的神魔狮子吼有异曲同工之处，但为何还有儒道、巫道等其它圣道异像，难道他将这些圣道也都融入到了魔祖战体中？”姑射静不解。
“没有诸道，只有魔道。”天姥道。